说是台,其实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流光在石纹间游走,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盪开又合拢。青石前挤满了人——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招收的年轻人,粗布的、绸缎的、带僕从的、孤身一人的,各有各的紧张,各有各的期待。
林清远拉著李白挤到前面,踮著脚尖指著那块青石,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那就是测灵碑!苍梧山的,比县里的大三倍!把手按上去,它就会亮。什么顏色就是什么灵根,多亮就是什么品级。”
李白点头,看著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
第一个是个瘦高个,手按上去,碑面亮起微弱的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戊土下品。”负责记录的修士面无表情地宣布,笔在册子上划了一下。
瘦高个脸色一白,低著头走了。走出几步,肩膀塌下来,像是背上的包袱忽然重了一倍。
第二个是个圆脸少女,手按上去之前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碑面亮起明亮的红光,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
“丙火中品。”修士点点头,“可入外门。”
圆脸少女睁开眼睛,愣了一瞬,然后高兴得跳起来,转身冲人群中一个中年妇人挥手:“娘!我中了!我中了!”
林清远第三个上去。他搓了搓手,回头看了李白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按上去。
碑面亮起橙红色的光,比圆脸少女的更亮一些,光色也更纯,像秋天的柿子,熟透了的那种。
“丙火中品偏上。”修士看了他一眼,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不错。”
林清远咧嘴笑了,回头冲李白挤了挤眼睛,退到一旁。
轮到李白了。
他走上前,把手按在测灵碑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摸到了一块千年寒冰,又像是把手伸进了深冬的溪水里。他等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有发生。
碑面依旧光滑如镜,没有光,没有顏色,连那游走的流光都停了一瞬,像是也在看他。
修士皱了皱眉:“再试一次。”
李白换了一只手,又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把手放稳,不要动。”修士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每天都会遇到的事。
李白照做。掌心贴紧石面,能感觉到石头的纹理,粗糙的、细密的,像树的年轮。
还是没有。
碑面乾乾净净,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修士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每年都有,十个里面总有两三个。
“没有灵根。下一个。”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嘆气。一个站在后面的少年小声说:“没有灵根来凑什么热闹。”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说了。
李白收回手,退到一旁。
掌心还残留著石头的凉意,慢慢地被体温焐热。
没有沮丧。甚至没有失望。他早就猜到了。从紫星河畔醒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他的身体是別人的,他的魂魄是另一个世界的,那他自己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没有灵根,不是很正常吗?
林清远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李兄……你没事吧?”
李白笑了:“没事。本来就没抱希望。”
这是实话。他来苍梧山,不是为了拜师,是为了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现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这个世界定义的“修士”。
林清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李白確实不像难过的样子,便挠挠头,换了个话题:“那……那我先去办入门手续了?”
“去吧。”李白拍拍他的肩膀,“恭喜。”
林清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著后脑勺说:“谢谢李兄!等我安顿好了,请你喝酒!真的请!不赊帐!”
李白点头。看著他跑向办理手续的案台,背影轻快得很,青衫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那块刻著“林”字的玉佩,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林清远很在意这块玉佩。
办完手续,林清远要去外门报到。临走前,他跟负责接待的师兄说了几句好话,那师兄打量了李白一眼,大概觉得一个没有灵根的人翻不起什么浪,便点头应了,让李白在仙门里逛逛——反正只是山脚的外围,没什么禁地。
“李兄,你隨便逛,別往山上去就行。”林清远叮嘱,指著头顶云雾繚绕的山峰,“上面是內门和长老闭关的地方,外人不能进。山脚这片隨便走,风景可好了。我去报到了,晚点来找你!”
说完,他跟著一群新入门的弟子走了,边走边回头冲李白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