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薄片的翘曲声极细，被碎屑沉积的声音盖住，但翘曲的方向朝内。
通道的空间在收缩之前先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
通道内的空间从三个维度同时向内收缩。折叠力不区分前排后排，不区分楔形阵列的几何关系。
方程只认一件事：你占了三维空间的体积，我把你叠回二维。
扬声器传回的声音，楚梦瑶已经没办法用“碾磨”来归类了。
那是一百零三组骨骼、甲胄、法则残片、血液和空气被同时压进同一个平面时产生的混合音。
音频解码芯片这次没有停转，因为楚梦瑶在上一轮之后把缓存扩了三倍。
芯片忠实还原了每一个频段。
她调出频谱仪。一百零三组生物电信号的衰减曲线在屏幕上排列成行。
曲线的下降斜率惊人的一致，寄生膜在剥离修为后统一了折叠力的施加强度，所以一百零三个人的死亡进度是同步的。
一百零三条下坠的线，在屏幕上排出了一幅等距的百叶窗。
每一条叶片的倾斜角度相同，投下的阴影长度相同。
整齐到让人的视线找不到落点，没有突出项，没有可以多看一眼的异常值。
但第四十七号光标的曲线拐了一下，在归零前反弹了一截。
楚梦瑶的手指停在键帽上方。她将四十七号的频谱单独拉出来放大。
那条曲线在触底前零点三秒的窗口里向上翘了一个小角，生物电读数从趋零回弹到了百分之零点七。
零点七。不够活，也不算死透。
四十七号道兵的甲胄规格和其余一百零二人不一样。
她在放大后的铭文编码中发现了多出来的三行参数，编码格式不属于标准道兵甲胄，结构更密，嵌套层数更深。
每一行的字符数是量产版的三倍。
字符的排列方式也不同，量产版是矩阵式的行列铺排，这三行是螺旋嵌套的，一层裹一层，拆到最里面才能看见核心逻辑。
量产甲胄里混了一件定制品。
苏长歌的叩击频率没有变化，但他的视线从塔身移到了楚梦瑶的屏幕上。他看到了那条翘起来的尾巴。
楚梦瑶没有等指令，右手已经在动了。三行额外参数的编码结构在她脑中拆解，海量数据流在西帝碎片赋予她的运算架构中被瞬间归类、分析、重组。
她用十一秒完成了逆向拆解，找到了那三行代码的防御内核：一个针对空间折叠方程的相位偏移函数。
它在歪通道里折叠力的作用方向，歪了两度。两度够让折叠力沿着甲胄表面滑过去而不是压进去。
两度的偏差在数学上微不足道，在生死线上是一整条命。
楚梦瑶在第十二秒将修正后的折叠参数打进信道。
在她按下回车的前一瞬，她的鼻腔里渗出一丝血线，被她用舌尖卷回，尝到了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臭氧，属于超负荷运算的味道。
回车。
三千公里外，通道内的法则方程刷新了。
四十七号道兵的甲胄在修正后的折叠力命中后发出了一声比其他甲胄都沉的闷响，闷响里夹着一种金属被扭拧到极限后断裂前才会有的高频颤鸣。
那种颤鸣在频谱仪上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二秒的带宽，但它的尖锐程度在一百零三条衰减曲线的灰烬里站了起来。
曲线坠底。零。频谱仪上的反弹消失了，那条翘起来的尾巴被按平，和其余一百零二条死线排在了一起。没有例外。
楚梦瑶将四十七号的三行额外编码截取下来，存入本地加密分区。
那三行代码的价值不在于防住了什么，在于它证明了仙域那边有人看了前一批的死法之后，开始做针对性的改装。
敌人在学。速度不快，只学到了一件定制品混进量产堆里的程度，但方向是明确的。
她在硬盘写入日志时多敲了一行备注。备注的内容是四十七号甲胄防御参数的失效条件和对应的折叠修正系数。
这行备注不是给苏长歌看，也不是给林清浅看的，是给下一次，假如下一批里混了十件、一百件定制品的时候，给那时候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看的。
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但她把系数写到了小数点后第八位。
第八位的精度远超当前设备的校准能力。
如果将来坐在这里的人拥有更好的设备，第八位就有用。
如果没有更好的设备，前七位就够了。多出来的那一位不占空间，硬盘扇区宽裕的时候，多存一个数字的成本是零。
硬盘转速指示灯连续闪烁。蓝绿蓝绿蓝绿。
每闪一次，一组剥离下来的能量参数被写入本地数据库。
独立硬盘的扇区编号排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