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能量在熔炉腔体内互相挤压，产生的物理排斥沿塔壁向外辐射。
那种辐射打在皮肤上没有温度，但桌面上的一枚回形针在辐射经过时弹了一下，跳了半厘米高又落回去，落点比原位偏了针身的一个宽度。
两个世界的语法在同一个喉咙里打架，打架的碎片洒到了桌面上，而桌面上最轻的那个东西替所有人做出了反应。
实验室内部气压攀升。
主控台边缘的一枚六角螺母在气压变化中转了五度。
转动的声音淹没在排气扇的噪音里，但它在螺纹上留下了一道新的磨痕。
磨痕不深。气压回落之后，它不会再转回去。
楚梦瑶的耳膜感受到了压差变化。右耳比左耳先接收到压力波。
塔身面向她的那一侧是排斥辐射的主泄面。排气扇叶片的转速受到无形阻力拖拽，从每分钟一千二百转降至八百转。
轴承槽内润滑脂在超限摩擦下发出高频滞涩音，尖锐而连续，钻进后槽牙根部的骨膜里。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动作极短。两片嘴唇接触的面积不超过一厘米的长度，分开后下唇留下了上唇压过的浅印。
印子维持了两秒就被空气抹平了。
她的主监控屏幕亮起大面积暗金色。
昆仑通道信道的波形图上，代表仙域法则的暗金波峰趁炼化排斥造成的能量紊乱逆势推进，突破了第一层空间折叠常数防线。
防线的数值从蓝色跌穿至灰色，暗金波峰朝中心控制区扩张，推进速度每秒递增。
这不是意外。仙域那一端有人在看。
有人在等着这扇门里出乱子。
扬声器里的碾磨声在那一刻低了一拍。低下去的刹那，实验室里有人呼了一口气，，不是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排气扇在转速跌落时叶片切割空气的角度发生偏转，产生了一声近乎叹息的空气共鸣。
像一个第四个人在角落里呼出了热气。然后碾磨声重新涨了回去，盖住了那一拍。
林清浅的视线从楚梦瑶的侧影移至左侧显示屏。
她的右手落在控制台的辅助面板上，将重力传感器的采样频率从默认的每秒二十次手动拨至每秒一百次。
拨盘底部的弹簧卡扣一共五档，她越过中间三档，直接推到了最高。
旋钮底座在推到位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咔嗒。
那个声音在排气扇的滞涩音里本该被吞掉，但楚梦瑶的左耳朝那个方向微微偏了一度。她听到了。
在实验室里，林清浅的动作从不会被忽略。不是因为她的动作大，是因为她的动作太准了。
人类在完成日常操作时总有多余的幅度、多余的迟疑、多余的摩擦，她没有。
当一个物体发出的声响正好等于物理极限的最低值时，它比沉默更引人注意。
采样精度提上去之后，面板读数的抖动被拉直了。
9.8。10.3。10.7。
数字跳涨的幅度依旧不均匀，但末位不再抖动。11.2。
地砖缝隙里，那六滴冷却水在重力异变的那一拍内脱离了地面。
水珠反向升空一厘米，升到最高点后碎裂成更细小的颗粒，悬停在离地三厘米的位置。
颗粒不落，也不继续上升，被两种重力方向的交界面夹在中间。
林清浅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悬浮的水珠。她的鞋尖距离最近的一颗水珠不到十厘米。
水珠的弧面上映出了她鞋面皮革的颜色，扭曲成一个极细微的深色弯月。
她收回视线的速度和低头时一致。
然后她调整了站姿。
双手从身前移至身后，十指贴紧手背。两脚间距从肩宽三十厘米调整至四十厘米。
重心下沉。鞋底内侧受力面积增大。
裙摆下沿的布料因重力偏移而出现了不对称的褶皱。
左侧比右侧多出了一道折痕，那道折痕的方向指向炼魂塔。
苏长歌五指盖住塔顶。
指腹触碰暗金表面的那一拍，指纹与塔壁铭文之间产生了一道极细微的放电丝。放电丝的颜色不是暗金，不是银白。
是一种无法归类的灰色。
灰色的光在指腹与铭文之间的空隙里跳了一下就灭了，不比静电释放的寿命更长，但它在消失之前穿透了塔壁五厘米的厚度。
铭文下方的基材出现了一层极薄的凝霜，和机柜外壳上的那些霜纹方向相反，这层霜从外面长进去。
他调取的东西不来自炼魂塔的库存。不来自金丹核心。不来自仙域法则残片。
系统面板上，标注为“待定参数”的未知回流能量总值，从江城防卫战至今累积的数值，在他下达调取指令的那一拍内开始递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