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法则回路图谱铺满了整个终端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条丝线都对应着祭坛内部一条灵气通道的走向与承载极限。
她用食指将图谱缩放了两次，确认了最后一组嵌套回路的反馈参数后，合上终端。
“七级台阶，四十九组嵌套回路，核心能量节点在第四级台阶的承重石下方。”
楚梦瑶抬起头，目光穿过幽暗的空间夹层，落在那座沉默了万古的祭坛上。
“增幅倍率上限，大约是原始信号的一万两千倍。”
苏长歌睁开眼。
他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靠了将近四个小时，姿势几乎没换过。
后背贴着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体温痕迹，在灵气弥漫的低温环境中，那点残存的热度像一个即将消失的印章。
四个小时里，空间夹层的灵气浓度上涨了将近一成。岩壁表面原本干燥的石粉开始受潮凝结，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缓慢滑落，像这座沉睡的空间在无声地流汗。
苏长歌右手食指的指尖在这四个小时里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律动，不是有意识的动作，而是白痕在持续感知祭坛法则回路时产生的本能反馈。
那个律动的频率一直没变过：五十八次。
他站起来。
外套不在身上，四个小时前就搭在了楚梦瑶那只银色金属箱的箱盖内侧。
他没看那个方向，径直走到祭坛前。
右手探入白痕空间，将那块黑色锚点阵盘取出，托在掌心。
阵盘比巴掌略大一圈，通体漆黑如凝固的深夜。
表面刻满了仙域最古老的符文，那些暗金色的线条还在缓慢蠕动着，如同浸泡在黑铁里的活蛊，一刻不停地向外界吞吐着微弱的讯号。
苏长歌的食指按在阵盘中央那枚最大的坐标符文上。
白金储能灌入。
他的指腹下，原始方位参数在白金脉冲的冲刷中逐层剥落，如同用砂纸打磨掉旧字迹。
新的坐标被精准地覆写进去，每一笔的深浅都被控制在半毫米的误差之内。
原始坐标：昆仑裂隙外围，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雪原开阔地带。
改写后的坐标：空间夹层内部，西帝祭坛正上方三丈。
他要让仙王的大军，直接降临在祭坛的法则绞杀场中心。
不是出了门被打个措手不及，而是落地的那一瞬间起，脚下踩着的每一寸青石都是他亲手磨好的屠刀。
苏长歌将阵盘嵌入第四级台阶的承重石凹槽。
手指推入的力道很轻。
阵盘入槽的咬合声极其微弱——咔——像一把钥匙被插入锁孔时齿槽对准的那一声脆响。
但就是这一声。
整座祭坛的法则回路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了对接。暗金光芒沿着承重石内部的纹路向外扩散，如同被注入血液的枯萎血管，重新涨满了生命。
祭坛亮了。
幽蓝色的空间夹层像一颗幽暗的眼球，而祭坛是它的瞳孔，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如毛细血管般在青石表面浮现，脉动着，呼吸着，向外发送经过增幅后的坐标信号。
这个信号会穿过裂隙，穿过两界之间那片混沌的法则废墟，直抵荒天仙域极北冰原。
告诉仙王：门开了。路铺好了。来吧。
苏长歌退到祭坛第七级台阶的顶端。
背后是那具白金火焰包裹的西帝残躯。无面目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注视着前方那个白发男人的后脑勺。
火焰贴着骨骼纹丝不动，像一件烧了万年却始终没有烧透的丧衣。
苏长歌站在残躯前方一步的位置。
没有回头看它。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空间夹层——七级台阶之下的青石广场、拱卫祭坛的暗金纹路、以及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裂隙通道入口。
一片空旷。
一片安静。
猎场布好了，只缺猎物。
楚梦瑶站在祭坛外围偏左的位置，终端重新打开。
屏幕上是法则回路的实时监测界面，四十九条数据流同时滚动，像四十九条并行的河流，每一条都由她亲手标定了流速与落差。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楚梦瑶看着屏幕上急速跳动的数据流，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机械的清晰。
“按你从斥候脑子里挖出来的时间表，他们原定的降临窗口还剩七天。
但锚点阵盘断信号超过六个小时，仙王一定会提前派兵确认。”
“多久？”
“最快……”
楚梦瑶的话断在了半截。
锁骨下方的碎片空壳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