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碎裂的大理石缝隙里往下渗,渗进钢筋外露的断口。地面积了一层薄水,映着天花板上烧焦的灯具残骸。
张守真倒在大厅西侧。面朝下。
灰色道袍被驻波脉冲撕开前襟,露出胸腔。金色灵光从肋骨缝隙中向外散逸,一丝一丝地,像漏气的灯泡。
经脉中二点五单位的灵气,在共振崩溃的瞬间撕碎了他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位的壁膜。
身体还是热的。
心率归零了。
李玄通倒在东侧。半跪的姿势,右手撑地,头垂着。
黑色高领毛衣前胸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焦痕——这是他试图以自身灵气硬接白金脉冲留下的。
没接住。
灵气浓度二点七,三千年守墟血脉的底牌。在苏长歌的驻波场里,存活时间十一秒。
比张守真多出四秒。
他用这四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进驻波场的三百四十七名觉醒者。
那些人倒得更早。
D到C级的经脉在七倍灵气浓度的区域内被强行同步频率。苏长歌只发了一道脉冲,三百四十七具身体同时倒地。
没死。
脉冲功率卡在经脉崩溃的临界点上,没去碰心脏。精准到每一个人的承受阈值各不相同,每一道脉冲的输出功率也各不相同。
三百四十七道不同功率的脉冲,在同一毫秒内完成分配。
李玄通没有这个待遇。
苏长歌站在两具尸体之间。
鞋底踩着李玄通伸出的右手手背。他站的位置刚好在那里。没挪脚。也没有特意踩上去。
前臂五条白痕从纯白降回偏暖的白金色,储能输出率回落。
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
地面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焦黑碎片。
表面残留着暗金色的符文——是张守真背来的武当子碑。六千年传承的镇族之器,驻波场激活后,碑面上那道仙王烙印自行燃烧。符文在三秒内从金色烧成灰白,剥落,碎裂。
六字价码——“杀苏长歌,全族飞升”。
烧完了。
李玄通胸前的烙印结局一样。
金光在宿主死亡的瞬间自动回收,沿着灵气网络往昆仑方向退去。退到中途,被驻波场边界截断。
金光没有散。凝成一粒芝麻大的光点,悬在大厅上方三米处。
跳了两下。
熄灭。
像一盏灯被人拔掉了电源。
苏长歌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天上那位不知道有没有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低头。
环顾四周。
整个一楼大厅,死的死,昏的昏,安静得只剩下水滴落进钢筋缝隙的声音。
“林清浅。”
耳机那头零点四秒响应。
“在。”
“接管全球灵气导体网络内所有终端。视频源切到一楼大厅。”
林清浅没有问为什么。她问的是:“信号覆盖范围?”
“李玄通用过的那条广播通道。他劫持了多少块屏幕,我就用多少块。”
“四十一亿台在线终端。通道仍在活跃状态,灵气传输层未被任何机构恢复控制。”
她顿了一下。“三秒内可接管。”
“接。”
林清浅的手指落在平板上。
第一秒,旧广播通道的控制权限被她的代码穿透。李玄通写的加密层在她面前像一张湿纸——不是她技术比李玄通高多少。而是通道本身的底层架构就是灵气导体网络的公共层,她在整个网络里拥有根权限。
第二秒,视频源锁定一楼监控广角。
第三秒——
全球四十一亿块屏幕同时黑屏。
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上,时代广场那块四层楼高的LED屏灭了。正在播放的可口可乐广告消失。屏幕下方等红灯的出租车司机骂了一句脏话,以为又是网络故障。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八块巨幕同时变黑。晚高峰的人流停下来,有人抬头。
伦敦、巴黎、莫斯科、孟买、悉尼。
每一块连接着灵气导体网络的屏幕都黑了。手机、平板、电视、广告牌、地铁站的信息屏、医院候诊大厅的叫号系统。
黑了一秒。
亮起来。
画面是一间废墟。
碎裂的大理石地板。水渍。外露的钢筋。天花板上烧焦的灯具框架。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色长发垂在肩上,发根三厘米的黑色新生带在监控画质下看得清清楚楚。
黑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前臂上五条白痕在残存的日光中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