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三天前,这个人把“这是对您的保护”说得云淡风轻——飞机坠不坠毁,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三天后。
飞机坠了。
他从残骸里爬出来,弯在她面前。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痛快。
是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
是旧的认知碎了一层,新的还没长出来,中间露出的那截空白。
她用四天做出的分子式,被辉瑞当成必须剿灭的威胁。
然后苏长歌用一个晚上,把辉瑞弯成了她面前这个形状。
权力。
这个词她在课本上读过,在新闻里见过,在她爸被绑在三十七楼椅子上的那个夜晚,用皮肉尝过。
但那些都是别人的权力。
作用在她身上,把她压弯,压碎,压到喘不上气。
这一次方向反了。
从面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身上,她闻到了一种味道。
不是汗味,不是旅途的倦味。
是恐惧渗进衬衫纤维之后残留的涩——十四个小时的高空飞行洗不掉的那种。
她认得。
她爸被绑在椅子上那晚,她自己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楚梦瑶的胃壁缩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到了。
一种她拼命想否认、但身体已经替她承认了的东西。
满足。
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一个年薪千万美元的跨国高管,额头压到膝盖。
因为她坐在这张沙发上。
那一秒她的呼吸浅了半度,瞳孔放大了一圈,手指松开了攥着的布料——身体在享受。
然后那一秒就碎了。
她的目光往左偏了两厘米,落在苏长歌端茶杯的那只手上。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他。
她尝到的不是自己的权力。
是他的。
经过她的嘴过了一下味道,甜的,烫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她的喉咙知道——这口东西随时可以被收回去。
还是他的。
“起来吧。”
说这话的不是楚梦瑶。
是苏长歌。
安德森·李直起身的时候,左脚磕过茶几角的那个位置往右拐了一步,他的重心晃了晃,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坐稳。
整个过程没看苏长歌一眼。
不是不敢看,是他来之前就被告知过——这个房间里谁是需要面对的人,谁是不能面对的。
文件被推到楚梦瑶面前。
苏长歌放下茶杯。
“签。”
楚梦瑶翻开封面。
协议条款密密麻麻排了二十三页,她没有逐条看。
不是信任。
是她知道这些条款在到达她手上之前,已经被比她精密一万倍的东西过滤过了。
签字笔放在文件旁边。
她拿起来,笔身冰凉,金属的重量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笔尖落下去,纸面上响起沙沙的摩擦声。
名字写完了。
六十项专利,两个研发中心的通道。
从这一秒开始,归她了。
安德森·李在对面看着她签字。
名字最后一笔收完的瞬间,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楚梦瑶看见了。
他伸手摘下领带夹,攥进掌心里,金属边缘嵌进掌纹。
那块金属上刻着辉瑞的logo。
此刻logo的棱角正陷进他的肉里。
他没觉得疼。
他不是在送礼。
他是在交赎金。
安德森·李走了。
林清浅送他到电梯口,金属门合拢的时候,走廊里残留了两秒钟机舱带来的干燥气味。
然后被洁净系统吸走了。
什么都没留下。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楚梦瑶低头看着签完的协议,拇指按在自己的签名上。
墨水还没干透,指腹擦过去蹭出一道浅浅的模糊。
苏长歌从茶几下面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协议旁边。
“你的奖励。”
楚梦瑶低头。
辉瑞亚太区一个子公司百分之三的股权转让书。
受让人一栏,已经打好了她的名字。
百分之三。
按当前估值,大约两千四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