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浅从那间巨大的衣帽间走出。
她换回了普通的棉布裙，将那只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铂金包，小心放回原位。
动作轻柔。
像一场无伤大雅的梦。
但她清楚，从她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钻石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秦若雪的卧室。
柔软的大床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吞噬。
她毫无睡意。
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正在胸腔内，一下、一下，强劲地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声沉闷的战鼓，敲击着她的野心。
提醒她，这份生命，这份奢华，这份她曾仰望一生的高度，都来自另一个女人的死亡。
她的脸埋进天鹅绒的枕头，喉咙里溢出压抑的、被欲望灼烧后的嘶哑。
“不够……”
“这远远不够。”
苏长歌给的，是俯瞰蝼蚁时的施舍。
而她想要的，是亲自坐上那个俯瞰众生的王座。
翌日清晨。
餐厅。
苏长歌翻阅着晨间新闻，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在衣帽间里灵魂扭曲的女孩，只是他视野里一粒无趣的尘埃。
林清浅端来一杯温水。
她穿着干净的居家服，动作轻柔，眼神纯净。
像一朵被晨露精心洗涤过的百合。
“长歌哥哥，我……我想学点东西。”
她坐在苏长歌对面，双手紧张地交叠，声音细弱。
“我不想一直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苏长歌的视线，终于从新闻上移开。
落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
“你想学什么？”
“公司。”
林清浅的眼神里，盛满了精心调配过的孺慕与渴望。
“我想了解‘轮回投资’……以后，或许能帮你分担一点。”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合情合理。
一个获得新生、想要报恩的女孩，理应如此。
苏长歌沉默了两秒。
“可以。”
他拿起手机，拨通王中军的号码。
没有避讳。
当着林清浅的面，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从今天起，林小姐担任‘轮回投资’执行董事，对所有非核心业务，开放查阅权限。”
电话那头的王中军明显一滞，但立刻恭敬应声。
林清浅深深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即逝的狂喜。
执行董事。
这便是她伸向这个世界的第一根……獠牙。
苏长歌没有再看她一眼，起身走向书房。
在确认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清浅脸上所有的柔弱与感激，如潮水般褪去。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王中军的私人号码。
声音，不再是怯生生的。
而是带着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和清晰。
“王董，我是林清浅。”
“林……林小姐，您好。”
王中军的语气里，透着戒备。
“我要一份名单。”
林清浅没有给他试探的机会。
“所有曾因苏先生而利益受损、被‘轮回投资’打压过的人。”
“尤其是星辉大厦那个，叫张扬的。”
王中军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姐，您要这个做什么？苏先生他……”
“王董。”
林清浅的声音冷了三分，带着一丝她从女帝心脏碎片中模仿来的、上位者的威压。
“苏先生让我当执行董事，是为他分忧。”
“你觉得，梳理这些潜在的麻烦，不是分忧吗？”
“还是说，我的命令，你没资格执行？”
王中军在那头彻底沉默。
他想不通苏长歌的棋路，但他不敢违抗任何一道来自滨江湾壹号的指令。
“……是，林小姐。半小时内，发到您的邮箱。”
电话挂断。
林清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棋盘，已为她摆开。
下午，江城“金碧辉煌”私人会所。
最顶层的包厢，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张扬双眼无神地陷在沙发里，桌上的空酒瓶东倒西歪。
自从在剧组被苏长歌逼着下跪，他的人生就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