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雪眼角挂着尚未干透的水痕。
那是她轮回万载以来,第一次因凡人的规矩感到窒息。
苏长歌修长的手指从平板上移开,随手抽出一张纸巾。
他动作从容,像是在签署一份决定生死的大合同。
指尖松开。
纸巾旋转着落在秦若雪的脚边。
“擦干。”
苏长歌声音平淡,甚至带了几分体贴的假象。
“我的东西,不喜欢看起来太狼狈。”
秦若雪死死咬着唇,唇间渗出一缕殷红的血。
她盯着窗影中那个卑微的身影,胸腔内的不甘快要炸裂开来。
“苏长歌,这种戏弄,你还要玩多久?”
她嗓音干涩,透着一种被撕裂的无力。
苏长歌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视线掠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江景。
“这不是戏弄。”
“这是重塑。”
苏长歌从沙发上拎起一套素色的看护装,随手扔在她脸上。
“换上它。”
“下午三点,去中心医院。”
“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秦小雪’,林清浅的私人护工。”
秦若雪猛地转头,眼中燃烧着太玄女帝最后的倔强。
“你让我去伺候一个蝼蚁?”
“她不是蝼蚁。”
苏长歌逼近,周身那股深邃的气息锁死了她所有退路。
“她是你的‘主家’。”
“而你,现在连当个合格婢女的资格,都还在试用期。”
苏长歌转过身,背影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你可以试着拒绝。”
“但明天,江城的所有媒体头条,都会刊登你秦若雪的绝笔致歉信。”
秦若雪的呼吸骤然断档。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权柄下,他言出必随。
江城中心医院,VIP特护区。
浓郁的药水味钻进鼻腔。
秦若雪换上了那身粗糙的棉布护工服,长发被一条黑色皮筋束在脑后。
口罩掩盖了那张足以让仙域动容的容貌,只留下一双死水般的眼。
林清浅静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输液瓶里的液体匀速滴落。
开门声响起。
林清浅侧过头,在看到苏长歌的瞬间,眼中燃起细碎的光。
“长歌哥哥!”
苏长歌快步走过去,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
他眼底的森寒在这一刻消融得干干净净,流露出一种令人沉溺的偏执温柔。
“清浅,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给你招了个护工,专门负责你的日常起居。”
林清浅的视线越过苏长歌,落在了僵立在门口的秦若雪身上。
冥冥中产生一股奇诡的感应。
那是源自血脉与气运的牵引。
林清浅下意识伸出手,“姐姐,我感觉……你很亲切。”
秦若雪心口剧颤。
那是太玄女帝的本源在颤栗——病床上那个柔弱的少女,正在本能地掠夺她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甜。
“秦小雪。”
苏长歌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他盯着秦若雪,眼神中透着一股审判者的威压。
“清浅脚肿得厉害。”
“去打盆温水,帮她洗个脚,按摩一下经络。”
病房内的空气陷入死寂。
秦若雪感觉体内的帝魂正在一点点崩塌。
洗脚。
让威压万古的太玄女帝,伺候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
若在仙域,这便是一界寂灭的因果。
“长歌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林清浅有些局促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脚。
“她是专业的,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苏长歌盯着秦若雪,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去。”
秦若雪在那种如同深渊般的注视下,僵硬地转过身。
洗手间里传来的接水声,像是在敲打她残余的尊严。
她端着那个廉价的塑料水盆,缓缓跪坐在床尾。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温度。
她的道心正在寸寸开裂。
她伸出那双曾掐灭星辰的手,握住了林清浅那双纤细得不成样子的脚。
由于心脏功能衰竭,这双足部确实浮肿得厉害。
皮肤下透着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