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喘息。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本能地躲闪角落里那道身影。
仅仅是余光扫过,神魂便如坠万丈冰窟,冻彻骨髓。
苏长歌回到了自己的宝座。
他重新落座,姿态优雅。
随手端起温热的灵茶,轻轻吹散了水面氤氲的雾气。
这般闲庭信步的姿态,这般不沾染半分烟火气的动作,映在众人眼中,却比深渊万魔的嘶吼更加令人胆寒。
“清鸢。”
苏长歌放下茶杯,声音轻描淡写。
沈清鸢立刻趋步上前,将头颅恭敬地垂下,那是一种早已融入骨髓的顺从。
“主人。”
苏长歌的目光并未落在她的身上,只是指尖在空中随意一划。
嗡!
二十四截不灭剑骨凭空浮现,悬停在沈清鸢的面前。
每一截都燃烧着不朽的金色神焰,流淌着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无上剑韵。
“此物,赐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找个时间,炼化了。”
什么?!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道混沌神雷,在圣灵台所有修士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灭剑骨!
神体榜第一的神物!
一个时代的气运凝聚,未来剑帝的成道根基!
他就这样……
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般,随手丢给了一个侍女?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无数剑修的眼球瞬间被血丝爬满,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嗬嗬声。
那是嫉妒与贪婪的烈火,在疯狂灼烧他们的理智。
可没人敢动。
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只能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见证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沈清鸢自己,则在那一瞬间,大脑陷入了彻底的空白和嗡鸣。
她没有感到惶恐,而是感到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眩晕。
就仿佛一只仰望星辰的蝼蚁,突然被那颗最璀璨的星辰砸入了怀中。
她是什么?
她是主人的丹奴,是他的工具,是他随时可以采撷的鼎炉。
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取悦主人。
可现在,主人却将一片真正的星空,随手抛给了她。
这恩赐太过沉重,沉重到压垮了她的理智,让她连一丝“接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而且……
主人方才,叫了她的名字。
清鸢。
“怎么?”
苏长歌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玩味。
“本座的东西,不敢要?”
这一问,如创世神音,瞬间击碎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混乱!
极致的卑微与不敢置信,在主人这句理所当然的话语中,轰然升华为一种奉神般的狂热!
是了。
她的一切,本就是主人的。
她的命,她的魂,她的身体……自然也包括这神骨。
这不是赏赐。
这是神明在用祂的泥土,重塑祂最忠诚的信徒!
“谢主人!”
沈清澈重重跪下,光洁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
“清鸢此生此世,皆为主人之剑,为主人之盾,万死不辞!”
“起来。”
苏长歌屈指一弹。
二十四截剑骨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化作一道道璀璨流光,尽数没入沈清鸢的体内。
轰——!
一股比萧辰精纯百倍、霸道千倍的无上剑意,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她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层层破碎!
气息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暴涨!
沈清鸢紧闭双眸,感受着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经历着神迹般的蜕变。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涌现出一种如同面见神明般的狂热。
这一幕,再一次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向在场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事实。
他们穷尽一生追逐的道与法,在这个男人手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肆意赏玩的泥巴。
做完这一切,苏长歌的视线才缓缓移开。
落向了另一侧。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玉雕般,静立不动的妇人。
温知予。
苏长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