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神坛中央的萧辰与角落石台的苏长歌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移动。
萧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意,化作无形的风暴,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苏长歌所在的角落。
那片空间,连光线都似乎被剑意割裂,变得扭曲模糊。
然而,风暴中心的青衫身影,却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悠然地端着白玉酒杯,欣赏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仿佛那席卷全场的恐怖杀意,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始终未变。
“为何如此看我?”
苏长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轻易压下了天地间残存的剑鸣,清晰地传遍全场。
“是因为,我杀了你派来的那些废物么?”
轰!
一句话,让全场炸开了锅!
派来的废物?
什么废物?
无数修士满脸错愕,交头接耳,完全无法将“派人截杀”这种阴暗的字眼,与神坛上那位光芒万丈的双榜第一联系起来。
“一派胡言!”
萧辰一声怒喝,声浪滚滚如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血口喷人,污我清誉?!”
他体内的不灭剑骨发出剧烈的轰鸣,一道道金色的气血之力几乎要破体而出,化作焚天剑罡。
“污蔑?”
苏长歌发出一声轻笑,眼神并未看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身后,那始终沉默不语的凌霄。
凌霄的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了萧辰那投来的、带着质问的视线。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被无数有心人捕捉。
刹那间,场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长歌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继续说道:
“中州边境,天星阁与流云剑宗布下天罗地网,奉的可是你这位‘未来剑帝’的法旨。”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重新落回萧辰身上,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还以为,剑帝转世,当如其剑,宁折不弯。”
“没想到,也只会躲在阴暗角落,行此等鸡鸣狗盗的伎俩。”
“你……”
萧辰的呼吸,猛地一滞。
天星阁上报卖惨,看对方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他嫌麻烦就想随意了事。
这两个宗门,的确是他亲自授意,去暗中截杀那个不知来路的狂徒!
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一刻,萧辰那坚不可摧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看着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疑,苏长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根本不需要证据。
诛心,只需要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他就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手撕开萧辰那张完美无瑕的“伟光正”面具,让他那璀璨夺目的天命光环,蒙上第一层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秽。
“看来,你是不敢认了。”
苏长歌摇了摇头,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也罢,一只只会狂吠的缩头乌鸦而已,不值得我再多费唇舌。”
话锋一转,他不再看萧辰,目光柔和地落在了身侧的洛璃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而脆弱的艺术品。
“洛璃。”
他轻声呼唤。
洛璃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神坛之上,那道她曾无比熟悉、无比仰慕的目光,此刻正化作两柄世间最锋利的剑,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痛苦,有不解,更有焚天煮海的怒火。
“抬起头来。”
苏长歌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洛璃的睫毛剧烈颤抖,贝齿将下唇咬得一片惨白。
她不敢。
她不敢去看萧辰的眼睛。
“嗯?”
苏长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单音。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像一只冰冷的神魔之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心脏与神魂。
洛璃毫不怀疑,只要她敢有半分违逆,整个月神宫,连同万千同门,会在下一瞬就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逼了回去。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那颗高贵的头颅。
那张清冷绝世,曾令无数天骄魂牵梦绕的容颜,终于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唯有眼底深处,才藏着那已经满溢出来的无尽痛苦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