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罡风被无形力场排开,吹不起三人分毫衣角。
凌霄跪在那里,娇躯的轻颤始终无法平息。
她不敢抬头。
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萧家那座死寂的庭院,温知予那双被彻底抽空灵魂的麻木眼眸,像最恶毒的烙印,一遍遍灼烫着她的神魂。
这个男人……
他从不屑于单纯的杀戮。
他享受的,是找到世间最高贵、最纯洁的美好,然后亲手将其拖入泥潭,碾碎,蹂躏,直至腐烂的全过程。
原以为,臣服他,只是失去肉体的自由。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落入这头魔物手中,连灵魂的每一寸,都会被他碾碎,再按照他喜欢的形状重新拼凑。
与她形成刺目对比的,是静立一旁的沈清鸢。
自始至终,沈清鸢的表情没有一丝涟漪。
那双空灵的眸子,只有在倒映苏长歌背影时,才会泛起一点微光。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人伦的惨剧,于她而言,不过是主人拂去衣上的一粒微尘。
这种彻底的、深入骨髓的漠然,让凌霄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忽然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的恐惧、挣扎、崩溃,身旁这个白衣女子,早已品尝过千百遍。
而那,或许就是自己的终点。
“你在可怜她?”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凌“霄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头,撞入苏长歌那双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陈述,仿佛她心中最隐秘的念头,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奴……奴婢不敢!”
凌霄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甲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敢?”
苏长歌轻笑一声,转过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颌,强迫她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凌霄,记住。”
“这世间,最廉价、最无用的情绪,就是弱者的怜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碾碎神魂的重量。
“你现在该学的,不是同情谁的遭遇,而是庆幸自己的处境。”
“庆幸你还能跪在这里。”
“而不是像萧家的那些废物一样,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凿碎凌霄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
价值。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凭依。
一旦失去价值……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凌霄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仿佛已经被深渊吞噬。
她眼中的挣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奴婢……明白了。”
苏长歌满意地松开手,起身,重新望向云海尽头。
“阿鸢,下一个目标,月神宫。”
他的语气随意,就像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名。
沈清鸢微微欠身。
“是,主人。”
漆黑的飞舟在空中划过一道幽暗的弧线,舟首调转,朝着与流云剑宗截然相反的方向,破空而去。
……
半日后。
中州极西之地,月落山脉。
终年被清冷月华浸染的群山,云雾如纱,银辉遍地。
一座座琼楼玉宇悬浮于山巅云海之间,虹桥相连,宛如神话中的广寒仙宫。
这里,便是中州无数女修的信仰圣地——月神宫。
一个戒律森严,从不接纳任何男性的古老宗门。
漆黑的魔道飞舟,像一滴浓墨,悄无声息地滴入这片银白的画卷。
舟上,苏长歌的神念早已张开。
月神宫的护山大阵,如一层温柔的水幕,能消弭一切神念探查。
但在苏长歌霸道的异火之力面前,这层水幕被轻易灼开一道肉眼难见的缝隙。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息之间,便已君临整座月神宫。
“有点意思。”
苏长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庞大的宗门内,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阳刚之气。
从守山弟子,到传功长老,再到闭死关的太上长老,尽是女子。
并且,个个根骨上乘,容颜绝美。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稀有的特殊体质。
“天命女主的浓度,高得有些过分了。”苏长歌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