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细雨,变成十月的中雨。
说大不大,但却偏偏不停,且带着冬日那种刺骨的冷,让人打心底感到一阵阵冰凉。
赵构所谓的御驾亲征,刚出临安就停了,原因是雨大。
他也此时才想明白,为何赵构特意要选在九月末十月初的日子离京北上。
因为他妈的他有钦天监呀?钦天监能看天气呀!而且江南这边,这季节也恰好是雨季。
而且赵构选的地方也好,带着禁军,走走停停就在平江府不走了。这地方距离前线还有些距离,前线稍微传来不好的讯息,他这个皇帝马上就能撒丫子跑路。
且自从出了临安,杨沂中就带着最精锐的武士,全部驻扎在赵构的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真怂啊!”
军帐之中,百无聊赖的赵瑗看着自己吐出的热气,还有外边那令人生厌的雨水,气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他更明白,自从离开了临安,赵构那刚刚被架起来的心气儿,如今一股脑的全没了。
他若是凭著一股气,直接到了扬州,这仗完全有的打。
如今是雨季,这对宋军来说是好事。
金人所靠的无非就是重甲铁骑而已,江南这地方不下雨都不利于骑兵作战,更何况如今满地沼泽?
再者,只要僵持住一段时间。
金人如此漫长的补给线,军粮必定难以为继。
届时岳飞,刘光世,张俊等人的兵马也到了。宋军背靠江南,有山川城池之险,各种补给无忧,他金人拿什么打?
当然,他也微微的,对赵构有那么一丢丢一捏捏的理解。
毕竟被金人吓怕了吗!
而且手里的本钱还太少,万一没了就没翻身的资本。
此时赵构的心境,大概就像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捞女。
去卖吧?看不上那些小钱!
不去卖吧!眼看饭都吃不上了,还不如薄利多销!
去卖吧?万一让别人知道了,以后卖不上高价了!
不去卖吧!渐渐岁数大了,卖不动了!
总之,既当又立。
“郎君!”
韩亮撩开帐子,钻了进来,“官家那边传您!”
“说没说何事?”赵瑗下意识的问道。
“嗯...”
韩亮面无表情,“听冯中官说,官家怕您这边冷,说他那边暖和!”
“这他娘的....哎!”
赵瑗心里骂了一声,站起身,“走吧!”
唰...
扬州的雨,似乎大一些。
中军大帐之中,摆着一口热锅,里面不是水,却是刚煮过热乎乎的老酒。
“兄弟,整口热乎的!”
韩世忠用瓢,捞了一大碗,递给下首一名武将。然后又是一瓢,再给下一个人。
大帐之中,数十名战将双手捧酒,无声肃立。
“接着官家的诏书了!”
韩世忠脸上的横肉颤颤,渗人的咧嘴一笑,“让咱们这在,把金人给挡住!”
“嘿,他娘的!咱们万把来人,鞑子那边十多万....”
“又是死仗,烂仗.....”
他可不是朝中那些只看纸面数据的书呆子,金人刚刚南下,到底有多少大军,他通过斥候侦查,还有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哪有他娘的五十万?
是他娘的号称五十万!
“这些年跟着我...”
韩世忠又道,“死了不少兄弟。这一仗,又得没一批!”
说到此处,他虎目环视。
“可是,当兵就这个几把命!”
“大道理,俺老韩不会说!”
“弟兄们信得着俺,就站在俺的身后。这一次....”
韩世忠喝口酒,摇头道,“官家来了,御驾亲征。俺老韩身受皇恩,是半步都不能退的!”
“别看俺老韩贪财好色,吃空饷喝兵血....可俺老韩,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
“兄弟们愿意跟着俺,喝完这碗酒,这就去跟金人拼命!”
“不愿意跟着俺的...”
咕噜,韩世忠仰头,碗中酒一饮而尽,别过头去,“俺也不怪他,他自谋生路就是了!”
轰...
却是甲胄摩擦之声,帐内数十名武将同时举起大碗,其中酒一饮而尽。
“哥哥说哪里话,都是跟着你从陕西过来的...往哪里走?”
“不就是一条命吗?他娘的,要死也要拽著几个鞑子一块死!”
“大哥,您就说吧,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