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别的武将,面对皇帝问询其战功,恨不得添油加醋慷慨激昂,将自己说得无比英勇善战。
可是此刻,岳飞却面露难色。
抬头望向赵构,低声道,“臣..倒是没什么说的!”
“哦?”赵构甚为意外,“江州虔州匪患连年,度州,吉州贼众举旗谋反,声势浩大。都是爱卿你亲自平定的,怎么没什么可说的呢?”
“臣...是觉得...”
岳飞那张古铜色的脸,忽然露出几分惭愧之色,“只是觉得,率军剿匪之事实在是.....既是无可奈何,又是..胜之不武!”
“这个岳飞,太不会说话了!”
“性情也不够通达!”
岳飞话音一落,赵鼎在旁心中猛的一揪。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皇帝了,其实对这位皇帝而言。金人外敌反而不是第一位的,如今大宋这半壁江山之中,江西湖南等地聚众造反的乱民,才是心腹大患。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乱民,就以江西虔州为例,贼重联兵近十万,营寨五百多所。
各地流窜劫掠,攻打城池,竖旗杀官,地方官军,根本无法剿灭。
这已经不是乱民了,而是历代王朝都无法容忍的流寇。
攘外必须安内!
乱民流寇不除,大宋永无宁日!
而如今官家问及剿匪之功,摆明了是要给他岳飞赏赐,他岳飞不顺着官家也就罢了,还说什么无可奈何?
你的无可奈何,确是官家定下的国策!
赵鼎心中有爱才之心,不住的对岳飞打眼色。可后者却一直低着头,浑然未觉。
赵构微微沉吟,面色郑重,“你跟朕说说,怎么是无可奈何呢?”
“朝廷下令剿匪,臣只能带兵剿匪!”
岳飞直接道,“可所谓的匪与流寇,亦是我大宋子民。”
“岳统制!”
赵鼎抽空,插嘴提醒道,“官家亦曾说过,流寇皆是大宋赤子,前方剿匪要少杀人,多招抚!”
“让他说!”
赵构不悦,继续看看向岳飞。
岳飞道,“匪人之中,却有顽劣凶悍之徒,但大多都是被裹挟的百姓。其实对他们,可以先行体恤招抚...”
“但...”
他顿了顿,“朝廷要剿,大兵所过之处,剿的不只是匪。即便说少杀人,但依旧是....”
说到此处,他闭眼长叹,“不问良莠,血流成河!”
“你的无可奈何是觉得对乱民不应该剿,而是招抚!”
赵构沉思片刻,“那你的胜之不武呢?”
“乱民不过是一群拿着木棒农具的...农民!”
岳飞再道,“而官军,器械精良,一是当十!”说著,他抬头,“此等精锐之军,当北上与金人决战,一雪国耻。却....用来剿匪,正是...胜之不武!”
赵构顿了顿,目光看了岳飞良久。
而后道,“你这般说,还是给朕留着颜面呢!”说著,苦笑道,“用精锐之兵剿灭流寇,不是什么胜之不武,而是斩草除根。你的言外之意,朕对流寇,太狠了!”
“微臣不敢!”
岳飞急忙叩首,“臣是觉得,大宋的精锐之军,不能把刀子,对着大宋的百姓....”
“岳统制!”
赵鼎再也忍耐不住,斥声道,“此等乱匪流寇,荼毒数省。若不尽数剿灭,江西湖南广东等地的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
“将军乃国朝大将,这个道理您想不明白?无可奈何胜之不武?既迂腐又妇人之仁!”
“赵爱卿!”
忽然,赵构加重声音,“你先不要插嘴,是朕在和岳爱卿说话!”
“老臣失礼!”
赵鼎俯身的同时,再一次给了岳飞一个眼神。
“爱卿定不是妇人之仁之人!”
赵构转向岳飞,“你的无可奈何胜之不武的言外之意,不妨直接道来!”
“官家!”
岳飞抬头,“臣率军剿匪的时候,经常会想,这些乱民也好,流寇也好,是哪里来的?”
说著,他叹口气。
“江淮地的乱民,多是不堪金人伪齐统治,北方南逃而来的百姓!这些人无依无靠,衣食无著。不当盗匪,不去抢,就要饿死!”
赵构皱眉,“北方南逃流民,朕早已下旨各地官府,招抚收纳。你的意思是,地方官做的不好?”
闻听此言,赵鼎在旁大急。
他望向岳飞,脸上焦急之色呼之欲出。
心中暗道,“千万不能说呀!”
一旦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