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局动荡...拿什么北伐呀?”
左相秦桧的府邸,后宅书房之中灯火通明。
秦桧轻揉太阳穴,满脸疲惫。
说实在话他的样貌半分都不差,举手投足也略微有些风度翩翩。但眼神之中,却缺乏几分中正平和之气。这使得他开口说话时,好似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讥讽。
“这大宋看似还有着半壁江山,可实际上呢?风雨飘摇,危如累卵!”
秦桧说著,端起一盏浓茶,继续对坐在对面的,他亲自提拔起来,马上要赶赴湖北赴任的转运判官万俟卨说道,“他们都不明白,我朝如今之患,不在外而在内!”
万俟卨帮秦桧满上热茶,双手奉上,奇道,“相公这是何意?”
秦桧再叹,“我朝南渡以来,组建兵马运转朝廷所需之粮军饷赋税,要比靖康之前,多了数倍!”
“钱粮多了数倍,养的兵马也多,给武人的赏赐更多!”
“可是江山呢!只有这半壁残破之地。所需的种种,都要加在各地官绅身上!”
“如此一来,各地官绅早已心生不满,对朝廷之政令,多生敷衍!”
“甚至暗中联合,排斥中枢的决策!”
“而中枢偏又要依仗地方上的官绅,不能亦是不敢下重手!”
“所以如今没人,没钱,没粮,拿什么北伐?”
万俟卨闻言,默默点头,面色凝重。
自大宋南渡以来,各省各地因为朝廷的课税,已激起了不少的民变。
各地军旅的赏赐不够,也闹了几次兵变,甚为头疼!
“现在,我朝当务之急不是北伐。而是需要时间!”
秦桧又道,“集成江南官绅之力,让江南的财力物力人力都为朝廷所用!才能抵挡金人虎狼之师!”
说著,他脸上突然浮起几分冷笑,“吕颐浩赵鼎等人,口中整日煌煌大言,说什么北伐复仇!”
“可后勤粮草军械等事,他们又知道多少?数十万人马一天消耗的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
“如何筹措粮草,他们可曾有过良策?”
万俟卨亦是跟着叹气,“如此种种都压在相爷您的身上,您也是受累了。”说著,他看看秦桧的脸,“其实,在下官看来,还是朝廷的政令不够通达,朝中又有各方掣肘.....”
忽然,秦桧冷笑着打断他,“时局动荡至此,朝廷的政令,有用吗?”
闻言,万俟卨顿时怔住,不明话中的意思。
“那岳飞岳鹏举...此人忠诚勤勉。”
秦桧眯着眼,“我本来是想在官家面前举荐他,担任营田大使的。不想吕颐浩那老匹夫,却非要让他领兵打仗!”
“武官...营田?”
万俟卨惊恐道,“相爷,这可是犯了国朝开国以来的忌讳呀!”
大宋的国策,一直以来就是抑制武将手中的权力。可以让武将带兵打仗,但是武将绝对不能掌控土地人口财政。
而营田顾名思义,就是组织兵士流民开垦田地,行屯田练兵之事。如此一来,不但大大加重了武将的权利,甚至还让武将可以摆脱文官的控制。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秦淮哼了一声,“这时候了还守着祖宗家法,有什么用?再说,营田之事因人而异。那岳鹏举是少有的....”说著,他突然一笑,“忠心耿耿,大公无私之人!”
“他对朝廷忠贞无二,且.....又是个武人!”
“朝廷行营田之事,势必会损害当地官绅的利益!而岳鹏举那样的武人,眼里只有朝廷,没有官绅!”
“呵呵,官绅们真是不听他的,惹恼了他。他岳鹏举手中的刀子,可是会杀人的!”
嘶!
万俟卨心中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秦相此谋,真乃堂而皇之的杀人诛心之策!
如今解决国库需求的最好办法,就是各地抓紧屯田,重新清查田亩人口等事。
而这些事若是由文官来做的话,恐怕最终依旧是纸上谈兵。朝堂和地方上下勾连,一块糊弄官家和朝廷。
可若是岳鹏举那样的武人来做的话,却是一帆风顺畅通无阻。为了手下的兵有粮吃,他岳鹏举会怕了那些阻挠屯田的地方官员和士绅?
“我本意是想,以岳鹏举为例子!”
秦桧继续眯着眼睛,声音中带着恨意,“然后以点带面,在江南各省推行此政!”
说著,他摇头道,“三年,最多三年。三年之后,各地军旅既无粮草之忧,国库增收又何止数百万贯?”
“可惜....”
他猛的咬牙,“吕颐浩赵鼎等匹夫,目光短浅,非要逞一时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