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赵鼎再也忍不住,直接对赵伯琮问道,“请问郎君,你将来有什么志向?”
外边的赵伯琮不假思索,直接开口道,“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不忘告先翁!”
“嘶!”
赵鼎与赵令畴同时身子一晃,再次双眼通红。接着是满脸不可置信,但盯着赵伯琮就像是看着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这半首诗,谁教你的?”赵鼎上前一步,盯着赵伯琮声音发颤。
“是小子跟父亲去街上赶集...”
赵伯琮俯首道,“在酒肆之中,听见一名喝醉的老者口中呢喃,小子就记住了!”
“你可懂?”赵鼎大声质问。
赵伯琮抬头,看着须发皆张的赵鼎,“小子懂!”
说著,他顿了顿,“国破家亡深仇大恨,必然要报。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收复旧山河之后,祭奠先翁,告知列祖列宗.....”
“天不亡我大宋....”
“天降良储,必安三代.....”
赵鼎与赵令畴对视一眼,彼此都是眼神激荡,心中同时喃喃自语,看向赵伯琮的眼神像烈火一样炙热。
而赵构则是低声默念,“国破家亡,奇耻大辱....”
忽然,他眉宇紧缩。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在脸上蔓延,似是愧疚又似是愤恨,这两种情绪之中,好似又掺杂着些许的无可奈何还有若隐若现的胆怯。
“官家!”
赵鼎俯身,低声道,“天降良储呀!”
赵令畴也马上跟着说道,“请陛下将此子养在宫中,过继为子嗣。
可赵构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目光继续看向屏风外,一胖一瘦,两名精心挑选出来的宗室子弟。但若是仔细的分辨,就会发现他在看两个孩子之时的目光,截然不同。
看向白胖的赵伯浩时,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而看向赵伯琮时,他的目光却是转瞬即逝,像是有些不愿意去面对,那个孩子那晶莹的眸子一般。
扪心自问,他更喜欢赵伯琮。因那孩子像是一块璞玉,小小的身躯当中,更是有着连他都不曾有的胆量与气魄。
但是他不能选赵伯琮....
自南渡偏安以来,身边满是整日叫嚷着王师北上,收复山河迎回二帝的好战派臣子。若是日后自己身边,再有这么一个主战好战的儿子,那他的日子还怎么过?
他自问可不是太祖皇帝那样的英雄帝王,他自己这点本事,能守住大宋这半壁江山,少些战火少些生灵涂炭已是万幸!
是的,其实他和两位亲近大臣都知道,今日选的,就是未来的太子,就是他的儿子。尽管他心中一万个不甘心,但他知道,他大抵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而他,愿意顺从大臣们的意愿,收养宗室男丁为养子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稳固他现在的皇位。
“王师北定中原日...”
赵构心中默念这句诗,面上的神色愈发的复杂。
“瞄..”
突然,一声猫叫。而后一只肥硕的橘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跃飞到赵构的腿上,然后伸出舌头,舔舐著赵构白皙的手指。
赵构低头,看着那猫儿蓝宝石一般的双眼,轻声道,“朕还是觉得,伯浩那孩子不错!”
“官家....”
赵鼎与赵令畴大急,几乎同时跪下,“伯琮品性聪慧乃是万中无一,乃天降我大宋良储,官家何以....?”
“朕意已决!”
赵构忽然冷脸,将橘猫轻轻放在地上,起身道,“不必多言!”
“这....”赵鼎与赵令畴顿时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赏伯琮那孩子...”赵构转身,欲往后殿之时,继续道,“三百两银子,再给他家赐些田产状元。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吧!”
说著,他转身看向屏风外边,余光之中那只橘猫竖着尾巴,朝着两个孩子走去,赵构又道,“也给他父亲,加官进爵。”
屏风后的话,依稀传到了外边赵伯琮的耳中。
“没选我?”
他身子僵住,竭力的控制着自己面上的表情,心中纳闷道,“我...不应该是后来的宋孝宗吗?怎么不选我?莫非,出现了什么偏差?”
其实他只是知晓历史的大致走向,并不熟知这段历史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他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即便他知晓历史的走向,但是他的未来,也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所以此时,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以至于一只橘猫,走到他的脚边,亲昵的蹭着他的脚踝他都没有发现。
“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