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上,众人埋头苦干。
天色暗了,探照灯亮起,明晃晃的光柱刺破黑暗,将整个甲板照得如同白昼。
工人们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弯著腰,用冻得有些僵硬的动作,对抗著寒冷、疲惫和船身无休止的摇晃。
牙齿不自觉地紧咬著,是抵御低温的本能,也是支撑体力的最后一点气力。
那座庞大的鱼堆在灯光下泛著光泽,正被众人一点一点啃食消化。
处理好的鱼获被送入下方的储鱼舱。
得益于这个时节鄂霍次克海的严寒,倒也不必担忧鱼获会坏掉。
如果是夏天,捕到这么多鱼,第一要务便是如何保鲜,大概率必须立刻返航,否则便会有损失。
而现在,气温不过只有几度。
储鱼舱内更是在冰块的加持下,温度逼近零度。
这样的环境,鱼获存放三五天,鲜度也几乎不会有折损。
终于,所有鱼获都处理完了。
众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个个冻得直哆嗦,踉跄著返回船舱回血。
直到灌下几口烧酒,再喝碗浓汤,吃些东西,才又活过来。
驾驶室里,东野朔一边吃著晚饭,一边通过手台与另一艘船上的渡边通话。
对方也刚刚收拾完鱼获没多久。
他们船上,经过这两三天的捕捞作业,已经收获了六七十吨的鱼获。
距离百吨满载不远了。
渡边决定等下吃过饭就连夜作业,争取今晚装满,明天一早回港。
渡边那边的船大,生活与作业条件都好上不少,人手也多,整体状况比东野朔这边要从容许多。
没有这么的狼狈。
东野朔听完,很佩服渡边的干劲,对他好一阵夸奖。
猛猛的赞扬。
反正他自己是不准备再干了。
等会儿收完蟹笼,再重新投放完,就抛锚睡觉。
不能为了赚钱玩命啊!
谁料,计划得好好的,却赶不上变化。
明明都打定主意不干了,偏偏饭还没吃完,鱼群就来了。
探鱼仪的屏幕上清晰显示,从东北方向,正有一大片鱼群汹涌而来。
其规模之大,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形成一片密集跃动的光斑。
这踏马的捕,还是不捕?
当然要捕!
都送到嘴边了,不捕简直天理难容。
渡边那边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刚挂断的无线电,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内容是催促东野朔赶紧开船过去,
和他配合围网作业。
东野朔满心的不情愿,却也只能立刻将渔船引擎启动,开了过去。
同时叫工人们快点吃饭,准备接着干活。
工人们一片哀嚎。
“不是吧饭还没吃两口”
“饶了我们吧老板!”
“手都快冻掉了啊”
“已经被榨干了,没了,真没了。”
抱怨归抱怨,工人们还是赶忙往嘴里扒饭。
已经吃饱的就挣扎着站起身,重新套上冰冷潮湿的胶皮衣裤,拖着疲惫的步伐,再次走向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甲板。
不久后,两艘船汇合。
探照灯的光柱交错,切割著浓稠的黑暗与翻涌的浪花。
东野朔这边接过围网的一端,开始展开,等待鱼群入网
探鱼仪的屏幕上,光斑如潮水般快速逼近,密集跃动之间,这鱼个头看着还不小哩。
东野朔不由好奇,会是什么鱼?
未及细想,鱼群已汹涌而至,猛然撞入张开的围网之中。
整个鱼群格外宽广,数百米宽的网竟未能将其全部拦截。
左右两侧,仍有大片黑影如墨流般继续向前涌去,只有网中的这一截,被生生截停在此。
这些鱼,再也无法回到它们出生的河流,去完成繁衍的使命了。
此时探照灯扫过翻腾的水面,东野朔终于看清了那些大鱼的踪影。
它们普遍有五六十公分长,每条估摸都有六七斤、七八斤重,体型明显大于粉鲑。
比红鲑也壮硕一些。
在惨白的光线下,鱼身脊背呈现一种暗沉的青绿色,腹部则是暗淡的银白,整体色泽朴素,不甚鲜艳,并不起眼。
是狗鲑。
东野朔认了出来。
这鱼因口中生有明显的犬齿而得名,在鄂霍次克海算是泛滥的鲑鱼种类。
其价格中等偏下,只比最便宜的粉鲑略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