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安像个巨大的蒸笼。空调嗡嗡响着，吐出冰冷的凉气，但林晓躺在上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天气热，是心凉。
他举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但成绩单上的数字还是刺得眼睛发疼。
【林晓同学，您本学期成绩如下】
高等数学：58分（挂科）
大学物理：47分（挂科）
工程制图：32分（挂科）
理论力学：55分（挂科）
材料力学：41分（挂科）
机械原理：39分（挂科）
六个红色的"挂科"字样，像六盏小灯笼，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
林晓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六科。"
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
"挂了六科，不愧是我。"
"林哥！"
下铺传来动静，王铁柱的脑袋从床沿探出来。
"我刚看到群里发的，你挂了六门！"
林晓眼皮都没抬："滚。"
"不是，林哥，你高考都考上西工大了，咋就不学习呢？"
王铁柱蹭蹭爬上上铺："你要是好好学，以你的脑子，年级前十不是问题啊！"
林晓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别跟我谈学习，烦。"
"林哥，你挂六门，你爸知道不得打死你？"
"他打我的时候，你替我挡？"
"......那还是算了。
王铁柱讪讪收回手。他知道林晓他爸是退伍军人，身高一米八五。
"林哥，食堂开饭了，一起去不？"
"不去。"
"今天有红烧肉。"
"不......"
林晓话说到一半，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王铁柱憋著笑："林哥，你这肚子比你诚实。"
林晓沉默了三秒："......行吧，走。"
食堂。
下午五点半，林晓端著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餐盘里堆著满满的红烧肉，米饭只有一小撮。
"林哥，你这是要把红烧肉当饭吃啊？"
林晓夹起一块肉："肉比饭便宜。"
"林哥，你说你以后想干啥？"
林晓含糊道："当条咸鱼。"
"我是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林晓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不如一开始就躺着。"
王铁柱嘴角抽搐："你这想法，够离谱的。"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含糊。"
"那你挂的六科咋办？"
"补考呗。"
"补考不过呢？"
"那就再补考。"
"要是还不过呢？"
"那就肄业呗。"
林晓嘴角挂著那种标志性的咸鱼微笑。
"实在不行，我就回家继承我爸的......三亩地。
王铁柱差点被饭噎死。
林晓看着窗外的夕阳："不是放弃，是认清现实。"
他放下筷子："铁柱，你知道为什么我高中那么努力吗？因为那时候有目标。"
"但现在呢？毕业找个月薪八千的工作？996到退休？我看不到头。"
王铁柱愣住了。他忽然发现，这个整天摸鱼的室友，好像也没那么傻。
"林哥，你这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嗯，对。"
林晓站起身，把餐盘往回收台一放："吃完了，回去躺着。"
晚上九点半。
林晓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时，他的脚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个东西。
借着路灯的光，他弯腰捡起来。
是个u盘。黑色的外壳，边角有些磨损。u盘上没有任何标记。
"谁的u盘掉了？"
林晓四周看了看。花园里空无一人。
"算了，先拿回去看看。"
他把u盘揣进裤兜，继续往宿舍走。
晚上十一点。
宿舍熄灯了。王铁柱的呼噜声震天响，张伟躺在床上像根木头。
林晓还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照着林晓的脸。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u盘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