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远点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陆青峰叫住他，“你帮我查一下王德明这个人。他在机械厂改制前后做了什么，改制后这些年又做了什么，跟刘建国那些人有没有往来。”
4月20日，周一，林辰远从档案馆拉回了一面包车的档案。陆青峰在会议室里摊开，一张一张翻。职工花名册上，刘长河的名字在第47页，进厂时间1980年，岗位是车工。工资表上，他1998年的月工资是486块。社保缴费记录上，机械厂从1998年6月开始欠缴。资产评估报告上，机械厂2002年底的账面净资产是负的，原因是“历年亏损”。但陆青峰翻到附件里的土地评估那一页，停了下来——机械厂占地四十二亩，位于县城中心区域，2002年的评估价每亩不到八万块。他让林辰远查了一下当年同地段的地价，每亩至少十五万。
他把那份土地评估报告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4月25日，周六，国资办送来评估复核报告。结论是：原评估报告存在低估资产、虚增负债等问题，机械厂改制时的实际净资产应为正值，不属于“零资产出售”范畴。虚增的负债主要是通过伪造债务凭证、虚列应付账款等方式操作，经手的正是当时体改办和国资办的相关人员。
4月28日，周二，审计局送来专项审计报告。机械厂改制后，新公司累计转让土地约三十亩，转让收入约三千万元。这些资金，大部分没有进入公司账户，而是直接转入了王德明个人或其关联公司的账户。审计局还发现，王德明在改制前就与刘建国、老张、王长林等人有密切的资金往来。
5月4日，周一，人社局送来社保和安置费测算报告。机械厂欠缴社保费用共计三百二十余万元，涉及职工一百二十余人。欠发的安置费共计一百八十余万元，涉及职工一百余人。两项合计五百余万元。
陆青峰把三份报告放在一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评估报告造假、资产被低估、债务被虚增、国有资产被贱卖、土地转让收入被私分、社保和安置费被拖欠、官商勾结、利益输送，一条完整的贪腐链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拿起电话，打给省纪委监委孙组长。
“孙组长，机械厂改制案，我们查清了。涉案金额至少五百万，涉及刘建国、老张、王长林等人。材料已经整理好了，我让林辰远送到省里。”
孙组长在电话那头说：“好。这个案子，省纪委会纳入刘建国案并案处理。你那边继续做好职工安抚和补偿方案。”
5月8日，周五，陆青峰在县政府主持召开机械厂改制遗留问题化解推进会。参会的有财政、审计、人社、国资、信访等部门负责人，还有刘长河等五名职工代表。
陆青峰先通报了核查情况，重点讲了评估报告造假、土地转让收入被私分、社保和安置费被拖欠等问题。
“各位老职工，机械厂改制中的问题，现在已经查清楚了。你们被拖欠的社保和安置费，共计五百余万元。这笔钱，县里会依法追缴。追缴回来的资金，全额用于补缴社保、发放安置费。”
他顿了顿。
“追缴需要时间。但你们的社保不能等。县里决定，先从财政垫付三百万元，用于补缴你们的社保、发放部分安置费。余下的部分，等资产追缴到位后再补发。”
刘长河坐在台下，手在抖。旁边几个老工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5月15日，周五，县财政垫付的三百万元到位。人社局组织人员，加班加点为机械厂一百二十余名老职工补缴社保、核算安置费。刘长河拿到了补缴的社保凭证，也领到了第一笔安置费。他站在人社局门口，把那张社保凭证看了好几遍，眼泪掉下来。旁边有人给他递纸巾，他没接，就那么站在门口，哭了。
当天晚上，陆青峰在宿舍里跟苏清月说起这事。苏清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陆青峰，你今年做了好几件大事了。扶贫领域反腐、电商全覆盖、干部作风整顿，现在又把机械厂改制案查清楚了。”
陆青峰说：“这些事，都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没有省纪委的支持，没有各部门的配合，没有老刘他们那些老百姓的信任，一件都干不成。”
苏清月看着他。“你这个人，从来不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陆青峰笑了。“不是不揽。是真的不是我的功劳。”
5月20日，周三，省纪委监委将机械厂改制案的相关涉案人员移送司法机关。王德明因涉嫌职务侵占、行贿等罪名被批捕。他名下的部分资产被依法查封，用于追缴流失的国有资产。
消息传开，机械厂的老职工自发组织起来，给县政府送了一面锦旗——“为民做主，十一载沉冤得雪”。刘长河代表老职工们站在县政府门口，把锦旗送到陆青峰手里。他握着陆青峰的手，说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