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县纪委副书记老吴敲门进来了。老吴是他从清溪带上来的,在清溪当了三年纪委书记,查过农技站老周、关过污染小作坊,是个硬角色。到了县里,陆青峰推荐他当了纪委副书记,分管信访举报和案件查办。
“陆县长,有个事得跟您汇报。”老吴把门关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昨天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信,反映永宁镇农技站和财政所虚报种植面积、冒领惠农补贴。举报人是永宁镇的一个村支书,姓刘,他提供了详细的账目复印件和证人名单。”
陆青峰接过信封,抽出举报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写得很细,哪一年、哪个村、虚报了多少亩、冒领了多少钱、钱进了谁的腰包,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举报人还附了农技站近三年的补贴发放表和财政所的拨款凭证复印件,两个材料对不上——发放表上发给农户的钱,比拨款凭证上从县里领的钱少了一大截。
“永宁镇?这不是县长联系的乡镇吗?”陆青峰抬起头。
老吴点点头。“对。永宁镇的党委书记、镇长,都是县长一手提拔的。农技站长姓王,是镇党委书记的小舅子。财政所长姓张,是镇长老婆的表弟。这层关系,举报信里也写了。”
陆青峰没说话。县长刘建国,本土派系的核心。他当县长六年,全县十五个乡镇,大半的党委书记、镇长是他提拔的。各局委办的一把手,也有一半跟他关系密切。陆青峰来县里不到两个月,已经领教过这个派系的能量。上次“一乡一品”方案在常务会上被否,就是他们联手的结果。
“老吴,你打算怎么查?”
老吴说:“按程序,先初核。核实举报内容是否属实,需要调取农技站和财政所的原始账目、走访农户、询问相关人员。但有一个问题——县纪委的常委里,有三个是县长的人。如果走正常程序,案子到了纪委常委会,可能被按下来。”
陆青峰想了想。“你亲自带队去永宁镇,不通过县纪委常委会。我这边协调审计局,派几个人配合你。先查账,再走访,证据拿到手了再说。”
老吴点点头。“行。那我下午就出发。”
陆青峰又叫住他。“老吴,这个案子,你放手查。查到谁就是谁,不用顾虑。有什么压力,我顶着。”
老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11月25日,周日,老吴从永宁镇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陆县长,查实了。农技站虚报种植面积,三年累计多报了两千三百亩,冒领补贴款三十二万。钱打到了农技站的账户上,然后被王站长以‘劳务费’‘办公经费’的名义支取,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一部分分给了站里几个人。财政所张所长明知账目有问题,还签字通过,收了王站长两万块好处费。”
陆青峰问:“证据拿到了吗?”
老吴说:“拿到了。原始账目、银行流水、证人证言,都有。我们还找到了三个农户,他们说每年的补贴都比别人少,但不敢举报,怕报复。”
陆青峰说:“好。你先把证据固定好,回来再说。”
11月26日,周一,老吴回到县城。陆青峰在他办公室里看了全部证据材料,厚厚一摞。虚报面积、冒领补贴、私分公款、收受好处费,涉案金额三十二万,涉及七个人,包括农技站王站长、财政所张所长,还有五个站所工作人员。这些人,全是县长刘建国那条线上的人。
“老吴,你写个调查报告,把证据附上。按程序,先向县纪委常委会汇报,再移送司法机关。”
老吴犹豫了一下。“陆县长,县纪委常委会那边,我怕通不过。赵书记是县长的人,他要是压着不办,或者让下面的人拖着,案子就僵了。”
陆青峰说:“你先写报告。常委会的事,我来处理。”
11月27日,周二,陆青峰去找县长刘建国。不是汇报工作,是把案子摊开来谈。他把举报信和调查材料的复印件放在刘建国桌上。
“刘县长,永宁镇农技站和财政所的事,您知道吗?”
刘建国翻了翻材料,脸色没变。“这个案子,纪委在查?”
陆青峰说:“对。已经查实了。虚报种植面积,冒领补贴款,涉案金额三十二万,涉及七个人。证据确凿,按程序应该移送司法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