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说：“不是一个人搞的，是大家一起干的。”
林辰远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基层工作，确实需要大家一起干。”
说完，推门出去了。
陆青峰看着关上的门，靠在椅背上。那句话——“基层工作，确实需要大家一起干”——听起来是赞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也就那样”，又像是在说“你们基层也就这点本事”。
他想了想，没往深处琢磨。先把工作熟悉起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陆青峰在办公室看材料、跑部门、下乡镇。每天早出晚归，把分管领域的家底摸了一遍。农业农村局底子不差，但项目资金分散，各乡镇发展不平衡。水利局有几个在建工程，进度滞后。林业局林权制度改革还在试点阶段，阻力不小。乡村振兴局刚挂牌不久，人员和职能还没完全理顺。
他一边熟悉情况，一边听各局的汇报。汇报的时候，各局长都有一套说辞，成绩讲得头头是道，问题一笔带过。他在清溪干了三年，知道基层的汇报风格，不较真，但也不全信。
第三天下午，他去找县长刘建国汇报工作。
刘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比他的大一号。陆青峰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坐下。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刘建国的语气不太客气。
“……我跟你说过了，这事不急，先放一放。县里有县里的考虑，不是你们乡镇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挂了电话，刘建国看着他，换了副脸色。
“小陆，什么事？”
陆青峰把近几天的工作情况汇报了一遍。农业农村局的项目资金分配问题，水利局的工程进度，林业局的改革试点，乡村振兴局的职能调整。他讲得简洁，每个问题都点到要害。
刘建国听完，点点头。“你刚来，不急着动。先看看，听听，摸透了再下手。县里的情况，比乡镇复杂。”
陆青峰说：“我知道。”
刘建国又说：“陈书记对你期望很高。你好好干。”
陆青峰从刘建国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了林辰远。林辰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从楼梯口上来。看见陆青峰，点了点头。
“陆县长，跟县长汇报完了？”
“完了。”
林辰远没再说什么，擦肩过去了。陆青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辰远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不急不慢。
当天晚上，陆青峰在宿舍里翻材料，电话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陆县长，在县里还习惯吗？”
陆青峰笑了。“老陈，你叫我小陆就行。还没习惯，慢慢来。”
老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陆县长，我跟您说个事。您不在清溪了，有些话我才敢说。县里这个林主任，您知道什么来路吗？”
陆青峰说：“北大硕士，市委办下来的。”
老陈压低声音。“不止。他是京城林家的人。家里长辈在部里当过领导。这个人，不简单。”
陆青峰没说话。京城林家，他没听说过。但他知道，能在三十岁之前坐到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光靠本事不够。
老陈又说：“他在市委办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傲。一般人看不上。您跟他打交道，留个心眼。”
陆青峰说：“我知道了。老陈，清溪那边你多盯着。”
“您放心。”
挂了电话，陆青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京城林家，北大硕士，市委办，县府办副主任。林辰远的履历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样的人到县里来，不是来镀金的，就是来历练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能随意指挥的。
他想起下午在走廊里，林辰远擦肩而过时的那个眼神。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亲近。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怎么认可的人。
他笑了笑，合上笔记本。
窗外，县城的夜景比清溪亮多了。高楼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他在清溪待了三年，习惯了山里的安静，到县城还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