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两个小时,路通了半幅。一辆小货车勉强能过。陆青峰让老韩联系镇里送物资来,自己又去河边看水情。河堤有一处出现了渗水,水从堤脚往外冒,越冒越大。他心里一紧——堤要是垮了,下游三个村都要淹。
“老韩!拿沙袋!这段堤要加固!”他一边喊,一边扛起沙袋往渗水处跑。
泥地滑,他跑了两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他爬起来,继续扛。一袋、两袋、三袋……扛了十几袋,渗水慢慢小了。老韩带着人赶来,几十个人一起干,沙袋码了一层又一层。到中午的时候,渗水止住了。河堤保住了,下游三个村安全了。
陆青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泥水糊在上面,已经麻木了。老韩递给他一瓶水。“陆书记,您这腿得处理一下,不然要感染。”
陆青峰摆摆手。“没事。先看看还有没有险情。”
老韩看着他,眼眶红了。
下午,雨停了。清溪河水位开始回落。陆青峰带人挨家挨户查看灾情,统计损失。石砬子村十四户进水,房屋没有倒塌,但家具、粮食泡了不少。通村路塌方三处,正在抢修。药材基地低洼处有积水,但苗没淹死,影响不大。
他给老陈打电话。“老陈,统计一下全镇的受灾情况。房屋、道路、农田,都要有数。今晚之前报给我。”
老陈说:“行。陆书记,您那边怎么样?听说您摔了?”
陆青峰说:“没事。皮外伤。”
晚上,安置点里点起了灯。老百姓有的打地铺,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站着。陆青峰走进去,大家围过来。
“陆书记,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陆书记,我家里的东西还能要吗?”
“陆书记,药材地没事吧?”
他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躁。路明天就修,能抢通的先通,不能通的搭便桥。家里的东西,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政府帮补。药材地积水在排,苗没淹死,放心。
那个被他从床上背出来的老太太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陆书记,您这腿……”
陆青峰低头一看,裤腿破了个洞,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自己都没注意。
老太太眼眶红了。“您为了我们,命都不要了。”
陆青峰笑了笑。“大娘,没事。皮外伤。”
老太太不依,让儿媳妇拿来纱布和碘伏,非要给他包扎。陆青峰拗不过,坐下來让她包。老太太的手抖着,一边擦碘伏一边掉眼泪。
旁边的人看着,没人说话。
包完了,老太太站起来,看着大家。“你们说,这样的书记,上哪儿找?”
没人接话,但都在点头。
晚上十点,老陈从镇上送来一批物资。方便面、矿泉水、棉被、手电筒。陆青峰组织人分发,一户一份,不多不少。
发完了,他坐在安置点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他给苏清月发了条短信:“清溪发水了,我在村里。没事,别担心。”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苏清月回的:“我看天气预报了。你注意安全。有没有受伤?”
陆青峰回了两个字:“没有。”
又震了。“没有就好,注意安全。”
陆青峰看了,没回。
第二天一早,路通了。物资进来了,老百姓陆续回家。陆青峰带着人,一家一家帮忙清理淤泥、搬东西。老张家进水最深,家具全泡了。陆青峰帮他把床抬出来,把柜子搬出来,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擦干净。
老张站在旁边,搓着手。“陆书记,昨天我不该犟。您背我的时候,我心里就后悔了。”
陆青峰说:“老张,没事。人安全就好。东西慢慢置办。”
老张点点头,眼泪下来了。
下午,险情彻底排除。全镇无一人伤亡,无一处房屋倒塌,无一条路中断。陆青峰站在石砬子村口,看着那些忙碌的村民,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韩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陆青峰没接。老韩自己点上,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