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正在办公室看中药材加工厂的建设进度报表,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县统计局综合科的小王。
“陆镇长,三季度经济数据出来了,我给您念一下?清溪镇地区生产总值同比增长21%,农民人均纯收入同比增长25%,两项都是全县第一。”
小王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陆青峰握着电话,心里快速转了一下。21%、25%,这两个数字在他前世见过的报表里不算高,江城当年搞开发区的时候,增速冲到过30%以上。但那是市本级,有政策、有项目、有资金。清溪是什么底子?两年前还是全县倒数的穷乡镇,财政收入连工资都发不全。
“王科长,数据核实过了?”
“核实过了。县统计局张局长亲自审的,说没问题。”
挂了电话,陆青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21%、25%,全县第一。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算账。中药材贡献了多少?乡村旅游、林下经济、劳务输出各占多少?这个增速有没有水分?能不能持续?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财政所长老刘。“老刘,前三季度的财政收入数据,你再核实一遍。分产业、分项目,逐项列清楚,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又打给农业办老郑。“老郑,中药材这一块的产值,把合作社的账目和加工厂的数据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再打给小马。“小马,你把手头乡村旅游那几户的收入统计一下,跟去年的同期对比,做个表出来。”
交代完了,他才坐下来,重新看了一遍小王报过来的那几个数字。前世在江城,他见过太多干部一听说增速第一就飘了,开会念稿子念得眉飞色舞,结果第二年数据掉下来,脸上挂不住。数字这东西,单独看没意义,要放在全省、全市的盘子里看,要跟历史数据比,要看出背后的结构性问题。
下午,老刘、老郑、小马的数据都报上来了。陆青峰把三份材料摊在桌上,一个一个看。
老刘的财政数据:全镇完成财政收入386万元,同比增长23%,其中税收收入占比首次超过60%。非税收入里,土地流转服务费、资产租赁收入占了不小比重,说明产业结构在优化,不再是以前那种“卖地过日子”的老路。
老郑的农业数据:中药材产业实现产值620万元,同比增长35%,占全镇农业总产值的58%,贡献了全镇经济增量的六成以上。合作社社员从去年的80多户增加到210户,带动农户户均增收4800元。加工厂投产后,中药材初加工环节增值率超过30%。
小马的旅游数据:国庆期间接待游客1200余人次,农家乐、采摘园、民宿等经营收入8.6万元。数字不大,但增速惊人——去年同期的基数是零。这说明乡村旅游的潜力还没完全释放,基础设施和配套服务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陆青峰把数据捋了一遍,心里有底了。中药材是支柱,贡献了六成增量;乡村旅游和劳务输出是新的增长点,虽然体量小,但增速快;林下经济、特色养殖等辅助产业也在慢慢起来。结构不算最优,但方向对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周建国的办公室。
“周书记,统计局的数据出来了。GDP增长21%,农民收入增长25%,都是全县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建国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哑。“第一?”
“第一。”
又沉默了两秒。周建国没说话,但陆青峰听见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周书记?”
“在。我在。”周建国的声音稳了稳。“小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青峰拿着报表,去了周建国的办公室。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也摊着一份统计局的正式文件。他拿起报表,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清溪穷了多少年了。”他开口,声音不大。“我刚来当书记那一年,全县考核倒数第二。开全县经济工作会,我坐台下,脸上烧得慌。陈书记在台上讲话,不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清溪。那几年,我做梦都想让清溪拿一次第一。”
他看着陆青峰。“没想到,真拿了。”
陆青峰说:“周书记,这个第一不是终点,是起点。清溪的底子薄,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