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笑了。“钱就算了。都是兄弟乡镇，互相帮忙。但有一条，你们不能把水用光了，我们自己的地也得浇。”

    

    陆青峰点点头。“你放心。我只要够救苗就行。”

    

    回到镇上，天已经黑了。陆青峰没回宿舍，直接去找老韩，把水泵和借水的事告诉他。老韩听完，眼睛亮了。

    

    “五台泵，加上咱们自己有的，够了。我明天一早就组织人去架泵、铺管子。”

    

    陆青峰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5月22日，天还没亮，陆青峰就到了石砬子。

    

    老韩带着水利站的人，已经把三台水泵架好了。管子从山下的河里铺上来，弯弯绕绕，一路爬到半山腰。陆青峰蹲下来检查接口，拧紧了一个松动的螺丝，又站起来看了看管线的走向。

    

    “老韩，水能上来吗？”

    

    老韩擦了擦汗。“能。就是远点，水压可能不够。得一级一级往上抽。”

    

    陆青峰说：“那就一级一级抽。人不够我去叫人。”

    

    他跑到村里，把正在地头发愁的村民叫出来。听说要抽水浇地，大家扛着铁锹就跟着来了。挖沟的挖沟，铺管的铺管，接电的接电，干得热火朝天。

    

    上午十点，第一台泵响了。水从河里抽上来，顺着管子往上爬。爬到半山腰，压力不够了，水停了。老韩调了调阀门，又加了一级泵，水继续往上爬。

    

    到中午的时候，水终于到了地头。

    

    老孙头的儿子第一个冲过去，蹲在地边，看着水顺着垄沟流进地里。干裂的土见了水，滋滋地响，水很快渗下去。他捧起一把湿土，攥了攥，能捏成团了。

    

    “有水了！苗有救了！”他站起来，冲地里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陆青峰站在地头，看着水流进每一垄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石砬子的水解决了，还有红旗村、双河村、石门村，一个村都不能落下。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陆青峰吃住都在村里。

    

    红旗村的水源远，要从邻镇的水库引水。他跟老周协调了好几次，终于把水引过来了。管子铺了三四里地，弯弯绕绕翻过两道梁。架泵的时候，一台泵坏了，他蹲在地上跟老韩一起修，满手油污，修了半个多小时才修好。

    

    双河村的水井干了，要到两里外的河里挑水浇地。他带着村民，一担一担地挑，肩膀磨破了皮，贴上创可贴接着挑。有个老汉心疼他，说：“陆镇长，您别挑了，让我们来。”他笑着说：“没事，多个人多份力。”

    

    石门村的地势高，水压不够。他跟老韩商量了半天，决定加一级泵站。施工那天，他扛着管子爬山，累得气喘吁吁。爬到半山腰，腿一软，差点摔倒。旁边的村民一把扶住他。“陆镇长，您歇歇吧，我们干就行。”他摆摆手，继续往上爬。

    

    最累的是大柳树村。药材基地三百多亩地，全靠那条河的水。河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抽着抽着就见底了。陆青峰急得嘴上起了泡，天天盯着水位线。有天半夜，老韩打电话来说水泵不转了，他爬起来就往河边跑。到了才发现，是水位太低，泵吸不上水了。他跟老韩一起，把泵往河中间挪了挪，又加了一截管子，折腾到天亮，水才重新抽上来。

    

    那段时间，他天天一身泥一身汗。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也顾不上换。脸晒得黑红，嘴唇干裂，嗓子也哑了。小马跟着他跑，腿都细了一圈。“陆镇长，您歇一天吧。再这么下去，您先倒了。”

    

    陆青峰摇摇头。“没事。”

    

    6月10日，天终于阴了。

    

    陆青峰站在大柳树村的地头，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老李也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天。

    

    “老李，你说今天能下吗？”

    

    老李说：“能。看这云，八成能下。”

    

    下午三点，雨来了。不是暴雨，是那种绵绵的细雨，不急不慢，一滴一滴往下落。陆青峰站在雨里，没打伞，也没躲。雨水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仰起头，张开嘴，接了几滴。

    

    “下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玉米叶上沙沙响。那些卷成筒的叶子，在雨水的滋润下，慢慢舒展开来。地里的药材苗也直起了腰，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