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换届的程序更复杂。先推选村民选举委员会,再选民登记,再提名候选人,再资格联审,再正式选举。正式选举那天,全村有选举权的村民都要来投票,有登记参加选举的村民过半数投票,选举有效;候选人获得参加投票的村民过半数的选票,始得当选。
红旗村选举那天,下着小雨。陆青峰赶到的时候,投票站已经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撑着伞,站在雨里,等着投票。唱票的时候,一个年轻退伍军人的票数一路领先,最后得了将近九成的票。
当场宣布结果时,那个退伍军人站在台上,声音有点抖。“我当村主任,保证不贪不占,保证给大家办实事。做不到,你们随时换我。”
最难的是那两个软弱涣散村。
一个是支书当了快二十年,村里的事他说了算,老百姓有意见不敢提。另一个是支书常年不在村,村里的事没人管,老百姓有事不知道该找谁。陆青峰提前跟这两个村的党员和村民代表开了好几次会,把后备库里的人选拿出来让大家议。
有个老党员在会上说:“以前选干部,选来选去都是那几个人。这次能不能选个年轻的、有本事的?”
旁边有人说:“年轻的行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陆青峰接过话。“年轻不代表没本事。老李你们认识吧?他带头种药材,一亩地挣两千多。你们村哪个干部能做到?不是年纪的问题,是肯不肯干、会不会干的问题。”
吵了好几轮,最后定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退伍军人,一个是返乡大学生。两个人都是党员,都有本事,群众基础也不错。
选举那天,两个村的投票率都很高。退伍军人得了八成票,返乡大学生得了七成五。唱票结果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台上,眼眶都红了。退伍军人说:“我当兵的时候保家卫国,现在回村了,就带着大家过好日子。”返乡大学生说:“我出去读了四年书,就是为了回来把咱村搞好。”
有个落选的原支书不服气。他干了十五年,虽然没干出什么名堂,但自认为没功劳也有苦劳。选举结束后,他跑到镇里找陆青峰。
“陆镇长,我在村里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没人投我的票了?”
陆青峰让他坐下,倒了杯水。“老张,你干了十五年,村里修了几条路?通了几户水?发展了啥产业?”
老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在任上,没贪没占,这点我信。但老百姓选干部,不是选一个不贪不占的人就够了。他们选的是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人。你想想,这十五年,你带着大家干了什么?”
老张低下头,不吭声了。
陆青峰声音放低了些。“老百姓不选你,不是组织不信任你,是你平日里没把事干到老百姓心里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选票不会骗人。”
老张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水凉了,他也没喝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叹了口气。
“陆镇长,您说得对。我确实没干出什么名堂。输了不冤。”
他走了。陆青峰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老张走得很慢,背有点驼,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4月5日,全镇选举全部结束。
陆青峰把各村报上来的选举结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三个软弱涣散村全部换了新班子,老李高票当选村主任,老孙头顺利连任。后备库里的人选上了七个,有两个落选了,但下次还有机会。
新班子上任头一个月,变化就看出来了。
大柳树村的老李,上任第一件事是带着村民修水渠。以前那条水渠年久失修,一到夏天就漏水,庄稼浇不上水。他跑镇上要了五万块材料费,带着村民自己干,半个月就修好了。通水那天,他站在渠边,跟村民说:“以后谁家地浇不上水,找我。我要是解决不了,你们可以找镇里换了我。”
清溪村的老孙头连任后,把“村民说事”制度又完善了一下。以前是每月逢五说事,现在改成每周一次。老百姓有啥事,随时可以来,不用等到固定的日子。他说:“陆镇长说了,老百姓的事等不得。等来等去,小事等成大事,大事等成信访。”
那两个换了年轻支书的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