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摆手,没接。
老韩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陆科长,这水通得不容易。要不是您天天来盯着,那几个村的地协调不下来,这管子到现在还铺不到。”
陆青峰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施工队辛苦了,村里的老百姓也出了力。”
老韩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陆科长,我在水利站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干部像您这样,跟老百姓一起抡大锤凿石头的。”
陆青峰笑了笑,没接话。
远处,老太太站起来,朝他走过来。她走得很慢,但走得稳。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陆科长,您是咱们石砧子的恩人。”
陆青峰摇摇头:“大娘,我不是恩人。我是干部。干部就该干这事。”
老太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干部要都像您这样,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旁边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谢他。有人要留他吃饭,有人要给他拿鸡蛋,有人要把家里刚摘的菜塞给他。陆青峰一一谢绝,说乡里还有事,得赶回去。
走出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炊烟升起来了,淡淡的,飘在山腰。泵站的机器还在嗡嗡响,水管里的水哗哗流着。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说的话——“咱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条路,能有自来水。”
现在,水通了。
路,还没通。
但总会通的。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回到乡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陆青峰把沾满泥的衣服脱下来扔在门口,坐在床边,浑身酸疼。这几天跟施工队一起凿石头,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现在一碰就疼。
但他心里踏实。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苏清月。
他接起来,嘴角已经带了笑。
“喂,清月。”
“陆青峰,今天怎么样?声音怎么这么累?”
陆青峰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
“今天,三个自然村通水了。”
他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泵站试水,老太太捧着水哭,老百姓围着他谢,他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想你了。”
陆青峰愣了一下。
“清月……”
“我就是想你了。”苏清月的声音有点软,“刚才听你说那些,你说你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就突然特别想你。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瘦了没,黑了没,手上有没有茧子。”
陆青峰心里一热。
“我也想你。”
他顿了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每天跑村里,晚上躺床上,就会想你在干嘛。是不是又加班,是不是又吃泡面,是不是又熬夜。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忙。”
苏清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你再忙,接你电话的时间总有。”
陆青峰笑了。
“那我以后天天打。”
“好。”苏清月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陆青峰,你手上的伤,疼不疼?”
陆青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泡破了的地方,有点红肿,一碰就疼。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跟施工队一起凿石头。”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心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抢着干,干到手磨破也不停。”
陆青峰没说话。
苏清月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装着老百姓,就顾不上自己。”
陆青峰笑了笑。
“有你惦记着,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清月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陆青峰。”
“嗯?”
“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
陆青峰握着手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等你回去。”
“嗯。挂了。”
“好。”
电话挂了。
陆青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山里的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
他想起老太太那句话——“干部要都像您这样,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又想起苏清月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