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青峰。
“小陆，你知道咱们乡为什么穷吗？”
陆青峰没接话。
周建国自己往下说：“就是因为没人想这些事。历任领导来了，有的混日子，有的跑关系，有的捞好处。真正想着怎么让老百姓多挣钱的，没几个。”
他转过身，看着陆青峰。
“你有把握吗？”
陆青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周书记，我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我觉得，值得试一试。不试，永远没出路。试了，哪怕不成，也能攒点经验。”
周建国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拍桌子。
“行。”
他指着陆青峰。
“你牵头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政策我出面协调。”
陆青峰站起来。
“谢谢周书记。”
周建国摆摆手。
“别急着谢。搞成了，是你本事；搞砸了，我跟你一起扛。”
陆青峰心里一热。
“我尽力。”
从周建国办公室出来，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下楼，推上那辆二八大杠，往村里骑。
下午，他跑了三个村——清溪村、大柳树村、石门村。找了几户胆子大的、脑子活的，跟他们聊中药材的事。
有的人摇头：“种那玩意儿？没种过，不会。”
有的人犹豫：“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也有的人眼睛亮了：“陆科长，您说真的？要是有技术，有销路，我愿意试。”
陆青峰把他们的名字和想法都记下来。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多了。他把今天的事理了理，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条。
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苏清月。
他接起来，嘴角已经带了笑。
“喂，清月。”
“陆青峰，今天怎么样？”
陆青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跟周书记提了个想法。”
他把中药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政策、条件、试点、订单、风险，一条一条。
苏清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陆青峰，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哪一点？”
“哪一点？”
“你去了三个月，不是在混日子，不是在等时间，是在真琢磨。琢磨怎么让这个地方好起来。”
陆青峰没说话。
苏清月继续说：“发改委这边，我也见过不少下去的干部。有的下去就是镀金，回来就升官；有的下去就是混，回来就调走。像你这样，真把心思放在那儿的，不多。”
陆青峰笑了。
“你这是夸我？”
“是。”苏清月的声音轻轻的，“我为你骄傲。”
陆青峰心里软了一下。
“等我种出药材来，给你寄点。”
苏清月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
陆青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
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
他想起周建国那句话——“搞成了，是你本事；搞砸了，我跟你一起扛。”
想起那几个老百姓的眼睛，亮的，犹豫的，期待的。
他知道，这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