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人口、面积这些,跟材料上对得上。但一说到产业,就含糊了——“传统种植业为主”“正在探索多种经营”。一说到财政收入,就更含糊了——“收支基本平衡”“上级转移支付为主”。一说到存在问题,就泛泛而谈——“基础设施落后”“发展思路不清”“干部群众思想保守”。
他抬眼看了看周建国。周建国还在念,表情严肃,语调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稿子。
陆青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数据含糊。问题泛泛。成绩夸大。
周建国终于念完了,合上笔记本,看着陆青峰。
“陆科长,您看有什么指示?”
陆青峰笑了笑:“周书记,我刚来,情况还不了解,不敢说指示。回头多跑跑,多看多听,再向您请教。”
周建国点点头:“好好好,不急不急,您先熟悉熟悉。”
又寒暄了几句,周建国站起来。
“陆科长,今天先到这儿。您一路辛苦了,先休息。明天咱们再细聊。”
他冲旁边一个人招招手:“小张,带陆科长去宿舍。”
小张站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瘦瘦的,戴个眼镜,看着挺机灵。
“陆科长,跟我来。”
陆青峰跟着他下楼,走到一楼最里面一间屋子前。小张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木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叠着两床被子。一张老式书桌,桌面上有几道划痕。一把椅子,坐着有点晃。窗户玻璃上有个洞,用报纸糊着,风从破洞往里灌,把报纸吹得呼啦呼啦响。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陆科长,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陆青峰走进去,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挺好。比我预想的强。”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您先休息,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二楼。”
陆青峰点点头,小张走了。
他把行李箱放下,打开,把几件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那个破旧的衣柜里。又把几本书拿出来,摆在书桌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两格。
他拨通苏清月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到了?”苏清月的声音有点急。
“到了。刚到。”
“那边怎么样?”
陆青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窗外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路边是些低矮的平房,有的开着小卖部,有的门口堆着柴火。远处是山,灰蒙蒙的,雾很大。偶尔有一辆拖拉机驶过,突突突的,扬起一阵灰尘。
“怎么说呢。”他顿了顿,“跟北京不是一个世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很苦?”
“苦倒不怕。”陆青峰说,“就是那种感觉……得从头开始。”
苏清月轻轻笑了一声。
“你行的。”
陆青峰也笑了。
“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开会,写材料,开会。”她顿了顿,“你保重身体。那边冷,多穿点。”
“好。”
“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
陆青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土路,那几间破旧的平房,远处灰蒙蒙的山。
他想起周处长那句话——“到了基层,你就是部里的人,也是基层的人。”
他默默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清溪乡的挂职干部陆青峰。
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