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
陆青峰握着手机,心里软了一下。
“你也是。好好的。”
挂了电话。
陆青峰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成都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想起刚才苏清月那句话——“我不操心谁操心。”
笑了笑,放下窗帘,躺回床上。
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去市里的大巴。
成都到市里,四个小时。大巴在高速上跑,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区。天灰蒙蒙的,雾很大,看不太远。
中午十二点,到市里。他在汽车站旁边的小店吃了一碗面,然后换乘去县里的车。
市里到县里,又是四个小时。这回是山路,弯多路窄,司机开得飞快,拐弯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倒。陆青峰紧紧抓着前排的椅背,眼睛盯着窗外。
那些山,一座接一座,看不到头。山腰上散落着一些村子,土坯房,黑瓦,炊烟袅袅。路边偶尔能看见几个背着背篓的人,走得慢悠悠的。
下午四点半,天快黑了,车终于到县城。
陆青峰拎着箱子下车,站在汽车站门口,四处张望。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楼房,最高的也就五六层。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他正想打电话,一个人小跑着过来了。
“陆科长?陆青峰同志?”
来人三十来岁,穿着件旧夹克,脸冻得通红,气喘吁吁的。
陆青峰点点头:“是我。”
那人松了口气,伸出手:“我是县委组织部的,姓刘,刘建军。专门来接您的。陆科长,您可算来了,县里等您等了半个月。”
陆青峰握住他的手:“刘主任好。别叫科长,叫我小陆就行。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当官的。”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
“车在那边,我带您去招待所。今天先住下,明天一早送您去乡里。”
陆青峰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
车子发动,往县城里开。
刘建军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说县里很重视部里来人,说县委陈部长本来要亲自来接的,临时有事走不开,让他一定接待好。说清溪乡那边已经通知了,周书记等着呢。
陆青峰听着,偶尔问两句,没多说话。
五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门口挂着块牌子:县委招待所。
刘建军帮他把箱子拎下来,带到二楼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挺干净,有床有桌子有电视,还有个独立卫生间。
“陆科……小陆同志,您先休息。晚饭六点半,楼下餐厅。我六点来接您。”
陆青峰点点头:“麻烦刘主任了。”
刘建军摆摆手,走了。
陆青峰关上门,把箱子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街景。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上偶尔有几个人走过。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谁家在吵架。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脑子里想起周处长那句话:
“到了基层,你就是部里的人,也是基层的人。”
他默默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部委干部陆青峰。你是清溪乡的挂职干部陆青峰。
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苏清月打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喂?”苏清月的声音有点急,“到了?”
“刚到县城。明天去乡里。”
“县城怎么样?”
“小,破,冷。”陆青峰笑了,“跟你想象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