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司的通知下来了:新入职干部半年总结座谈会,下午两点半,三楼会议室。
陆青峰看了一眼,把通知放到一边。总结他早就写好了,昨晚又改了一遍,三千多字,把半年的工作一条一条列清楚,该实的实,该虚的虚,分寸拿捏得差不多。
下午两点二十,他提前十分钟到了三楼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他扫了一眼,都是今年进来的新人,有的认识,有的面生。
然后他看见了苏清月。
她坐在靠窗那排,正低头翻手里的材料,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几缕碎发染成淡金色。
陆青峰愣了一下。
苏清月像是感觉到有人看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冲他点了一下头。
陆青峰也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
“半年总结啊。”苏清月合上手里的材料,“发改委也是今天,合在一起开。”
陆青峰点点头,没再问。
两点半,会议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人事司副司长,姓陈,五十来岁,面相和善。旁边坐着干部处的王志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陈司长开场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进入正题。
“半年了,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建议,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讲。畅所欲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发改委的,说希望多组织培训。
第二个是个女生,财政部的,说希望改善福利待遇。
第三个、第四个……有人提建议,有人谈体会,有人诉苦。
陆青峰坐在那儿,听着,没急着开口。苏清月也没开口,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偶尔记两笔。
轮到苏清月的时候,她站起来,先自我介绍:“发改委规划司,苏清月。”
陈司长点点头:“小苏,你说。”
苏清月想了想,开口。
“我有一个感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半年,我参与起草了几个文件,涉及区域协调、产业布局。写的时候觉得挺清楚,该说的都说了。但后来跟地方上的人聊,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写的那些话,到了下面,要么看不懂,要么看懂了做不到。”
她顿了顿。
“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离基层太远了?坐在北京写全国的政策,但全国是什么样,我们真的知道吗?”
她说完,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司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目光转向陆青峰。
“小陆,到你了。”
陆青峰站起来。
“办公厅综合处,陆青峰。”
他顿了一下。
“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不是建议,不是希望,是请求?
旁边有人抬起头看他。苏清月也侧过脸,眼睛里有意外。
“希望组织上能考虑安排我们这批选调生,到基层挂职锻炼。”
他继续说。
“在部里这半年,我最大的体会是:很多政策,坐在办公室里想不明白。文件上看,觉得挺清楚;下去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农民在想什么,基层干部在愁什么,政策落下去卡在哪儿——这些,不下去看看,永远不知道。”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陈司长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
“小陆,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他顿了顿,“中央选调生的培养方案里,挂职锻炼一般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你才半年,是不是早了?”
陆青峰早有准备。
“正因为刚来半年,还没有被机关思维固化,下去更能接地气。”他看了一眼陈司长,“而且我查过政策,2005年第一批中央选调生,有的就是一年后就下去了。早下去,早了解基层,以后写政策更有底气。”
陈司长没说话,看了旁边的王志明一眼。王志明微微点了点头。
陈司长转过来,说:“你的意见我们记下了,回去研究。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谢谢陈司长。”
陆青峰坐下。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旁边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侧过头,苏清月正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的发言继续,但他没怎么听进去。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组织怎么定。
四点二十,散会。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拍他肩膀:“小陆,行啊,敢提这个。”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