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回来第三天,陆青峰正在位子上整理材料,张处长过来了。
“报告的事,几个司局把初稿交上来了。综合处负责统稿。”他看了陆青峰一眼,“数据分析那部分,你主动请缨是吧?”
陆青峰点点头:“是,我跟周处说了,我来弄。”
张处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过了十分钟,他抱着一摞材料过来,往陆青峰桌上一放。
“各省的数据,统计局的报表,还有调研组的原始记录。三天时间,弄出来。”
陆青峰看着那堆材料,厚得跟小山似的。他翻开最上面那份,是调研组的原始记录——三省五县,十多个点,上百页。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第一天,他把所有数据过了一遍。三省的基本情况、粮食产量、收购进度、库容情况、价格走势……一条一条,列成表格。弄到晚上十点,眼睛都花了。
第二天,他开始做对比。把三省的数据放在一起,看差异;再把三省的数据放在全国背景下,看位置。做着做着,他发现一个问题。
中部三省,都是产粮大省。今年夏粮丰收,收购量比去年大了不少。但问题也来了——卖粮难。
不是没地方收,是收了没地方存。仓库满了,粮库不敢再收。农民拉着一车粮,排队排两天,排到了说“满了,不收”。
陆青峰翻出各省的仓储数据,一个一个看。A省,粮库利用率92%;B省,89%;C省,86%。看起来还行,但那是平均数。有些老库,利用率早就超过100%了——粮堆得顶到房顶,不能再堆了。
他又翻出仓储设施的情况。那些老库,有的是六十年代建的,有的是七十年代建的,墙都裂了,顶都漏了。现代化的仓库,没几个。
陆青峰把这些问题记下来,又加了一句话:“卖粮难的背后,不是丰收的烦恼,是仓储设施老化、地方储备库容不足的共性问题。农业基础设施欠账,在这里露了底。”
第三天,他开始写分析报告。先写基本情况,再写主要问题,最后写建议。写到问题部分,他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说仓储设施老化,等于说这些年投入不够;说地方储备库容不足,等于说地方重视不够。这种话,写进去会不会得罪人?
他想了想,还是写进去了。
不是为得罪谁,是因为这是真的。
写完最后一句话,他把报告打印出来,拿着去找张处长。
张处长接过去,开始看。看到“仓储设施老化”那一段,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陆青峰一眼。
“这个,你确定?”
“确定。数据都对过,三省的老库占比都在60%以上,有的超过80%。粮库利用率看着还行,但那是靠超负荷运转撑着的。”
张处长没说话,继续往下看。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放下,沉默了几秒。
“行,放我这儿。我再看看。”
第二天下午,陆青峰正在干活,周处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报告,走到他跟前。
“小陆,你写的这段,部领导圈了。”
陆青峰愣了一下。
周处长把报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那上面是“存在问题”部分,有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卖粮难的背后,是仓储设施老化、地方储备库容不足的共性问题。
红圈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示:“此问题具有普遍性,请相关司局研究提出意见。”
陆青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批示人那里,印着“分管副部长”四个字。
周处长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这个角度,别人没想到。别人都盯着收购进度、价格走势,你盯着仓库。这一盯,盯出问题了。”
陆青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处长拍拍他肩膀:“继续干活。”
说完转身走了。
陆青峰坐回位子上,看着那份报告,发了好一会儿呆。
一周后,七月二号。
下午三点,刘姐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往他桌上一放。
“小陆,你的东西。”
陆青峰低头一看,是一份简报。红头,编号,印得规规矩矩。标题是:《关于当前夏粮收购情况的调研报告》。
右上角印着几个字:国务院办公厅《近期情况》第xx期。
他愣住了。
翻开来,里面是他写的那段分析。一字没改。
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示,字迹有点潦草,但能认出来——
“请发改委、财政部、农业部研处。”
批示人那里,写着领导的名字
陆青峰盯着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