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管理员过来提醒:“要闭馆了,收拾一下。”
他们站起来,把书放回架上,一起往外走。
走出国图大门,太阳正在西边,把天染成橘红色。门口那几棵老槐树,叶子被照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他们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走。
苏清月忽然问了一句:
“陆青峰,你说咱们这一代人,能改变这个国家吗?”
陆青峰转过头看她。她站在夕阳里,脸上被照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想了想,开口。
“改变不了全部。”
他顿了顿。
“但可以改变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你负责区域协调,那就把你那部分协调好,别让政策打架;我负责写材料,那就把我那部分写清楚,别让下面看不懂。千千万万个‘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加起来,就是改变。”
苏清月看着他,没说话。
眼睛亮亮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这人,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陆青峰笑了:“走吧,天快黑了。”
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苏清月忽然说:“对了,上次我发短信说别变成‘体制脸’,你记着没?”
“记着呢。”
“那有没有照镜子看看,变了没?”
陆青峰想了想,摇摇头:“应该还没。”
“那就好。”苏清月笑了,“继续保持。”
公交站到了。两个人等的不是一趟车,她往东,他往西。
车来了,苏清月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有空再聊。”
“好。”
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走了。
陆青峰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车流里。
他想起上一世那些年。从同学到朋友,从朋友到恋人,从恋人到夫妻,从夫妻到——最后隔着玻璃窗相对无言。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闪过,快得抓不住。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下一趟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北京的夜色慢慢降下来,路灯亮了,车灯亮了,整座城市亮了起来。
他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哭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把他带回那栋灰色大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