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站在长安街边上,抬头看着那栋灰色大楼,一动不动。
楼不高,就七八层,但往那儿一杵,就有种说不出的气势。不是那种“你看我多高多漂亮”的气势,是那种“我就在这儿,你看着办”的气势。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门口站着哨兵,笔直笔直的,跟雕塑似的。
楼顶正中,国徽高悬。
陆青峰盯着那国徽看了好一会儿。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国徽上,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放电影,每次正片开始前都要放一段天安门升旗的纪录片。村里人都站着看,没人说话。那时候他就想,什么时候能去京城看看。后来真去了,读大学、读研究生,在天安门广场走过无数回,国徽也见过无数回。
但站在这个门口,感觉不一样。
这是他要工作的地方。
“同志,麻烦让一让。”
陆青峰回过神,往边上挪了挪。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从他身边过去,手里拎着公文包,脚步很快,直奔门口。哨兵看了一眼他的证件,敬了个礼,那人进去了。
接着又是一拨人,三四个,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几个词——“数据”“汇报”“下午开会”。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边走边翻。
陆青峰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
他往传达室走。门口还有个年轻人在等着,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手里也拎着个包。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都没说话。
传达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穿着保安制服,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陆青峰敲了敲窗户:“师傅,我是来报到的,人事司让我今天来。”
老大爷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新来的?”
“对。”
“哪个司?”
“人事司说先到传达室等着,他们下来接。”
老大爷点点头,指了指门口的长椅:“坐着等吧。八点半上班,这会儿还没到点呢。”
陆青峰道了谢,在长椅上坐下。旁边那个年轻人也坐下了,俩人中间隔着一个位子。
等了没一会儿,又进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领导。他没进传达室,直接往门口走,哨兵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进去了。
陆青峰看了一眼他的车牌——那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车牌号是京城a打头,后面几个零。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级别,至少是部级。
接着又是一拨人,三男一女,都拎着包,边走边聊。其中一个男的笑着说:“这次汇报要是过了,咱们处今年就轻松了。”另一个说:“别高兴太早,领导那关不好过。”
四个人说着话进去了。
陆青峰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有的脚步匆匆,有的不紧不慢,有的打电话,有的翻文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朝着那扇门走。
那扇门不大,就普通的两扇玻璃门,但门后面是什么,他只能想象。
旁边那个年轻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揣回去。陆青峰注意到他的手有点抖。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第一次去省直机关报到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心情,紧张、期待、忐忑,各种混在一起。那时候他站在省政府的门口,看着那栋楼,心想:这就是我以后待的地方了。
后来一待就是十几年。
“陆青峰同志?”
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陆青峰抬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站在传达室门口,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我是。”
“我是人事司干部处的小周,咱们通过电话。”女同志笑了笑,“走吧,带你进去。”
陆青峰站起来,拎起箱子。小周看了一眼那箱子:“就这些?”
“就这些。”
“行,跟我来。”
走到门口,哨兵敬了个礼。小周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又指了指陆青峰:“新报到的,我带进去。”
哨兵点点头。
门开了。
陆青峰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是长安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照在街上,照在那些匆匆赶路的人身上。他刚才就是从那儿来的,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现在他进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跟着小周往里走。
走廊很长,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一排排的牌匾,写着各个司局的名字。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
小周边走边说:“你先跟我去人事司办手续,然后领工作证、饭卡、办公用品。办完了我带你去综合处,周处长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