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声无力的咳嗽,赤昭曦晃动的身体竟也已经软弱无力,宣赫连看得更是心急,附在她脸旁的双眸,也忍不住潸然落泪:“昭曦……别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
“王爷……对不起……”不知道是赤昭曦主动打断宣赫连,还是她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是在咳嗽之后缓过一口气后,继续说了下去:“我……与王爷成婚多年……竟因为母后……让我不能为你诞下一男半女……让我不能……为王府延续香火……”
“有啊,咱们不是有澄壁和澄玉吗……”宣赫连着急地回着她的话,又转向身后的流萤吩咐:“流萤,快去把澄壁和澄玉抱来!”
此时已经泪流满面的流萤,着急地连行礼都忘记了,转身便要跑出暖阁。
“不……”赤昭曦微弱的声音叫住了流萤,极轻地摇了摇头与宣赫连说:“王爷……荣氏的孩子,我最终没能照顾好……那两个孩子已经没了生母,如今我这个养母也奄奄一息……就不要让小孩子再多看一次……”
“死别”这两个字,赤昭曦还是无法说出口,只是顿一下:“王爷不知道……襁褓中的婴孩最是有灵气……就别再……”
话没说完,赤昭曦又是一阵轻咳。
其实她没有说出心里的话。
赤昭曦与宣赫连成婚多年,就算宣赫连再是如何性情冷漠之人,也会时常留宿在沁昔阁,可多年下来,不仅赤昭曦没能诞下子嗣,反倒是让妾室的荣氏先有了孩子,只是那荣氏也是个柔弱的性子,被孙氏陷害后早产,以至难产而亡,好在给王府留下了两个血脉。
虽然荣氏的遭遇也令人唏嘘,可赤昭曦面对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心中总是难平,直到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能与王爷有个孩子。
可她没有说,因为她没力气了,但就算有力气,她也说不出口。
“王爷……我心里悔恨……当初若不是我……也许也不会让你遭遇这些……”赤昭曦微微侧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宣赫连的肩头,褪去了血色的唇瓣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但是……王爷……我心悦于你……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要留在你身边……所以当初那般去求父皇……王爷……你不要恨我……”
宣赫连的肩头不住的抽动,哽咽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昭曦,我从没恨过你,我感谢你这么多年陪在我身边……”
听了这话,赤昭曦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可在她这样努力的微笑之后,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王爷……我庆幸……庆幸我的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具黑暗冰冷的棺椁……我庆幸……看到的不是你的尸首……而是活生生的你……我真的……心满意足了……”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着,可声音已经轻得听不见了,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彩正随着她减弱的声音一点点地消散,像是每日的夕阳沉入天际那样,像是灯火燃尽了最后一滴火油那样。
赤昭曦用尽全力深吸了一口气:“王爷……等我走后……你若续弦……这次……一定要寻一个……你……心仪之……人……”
最后一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一阵淡淡的微风。
然后,那张曾经红润饱满、现在却苍白无色的唇瓣不再动了。
赤昭曦的眼睫静静地停住,没了丝毫颤动,双手尽失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搁在锦被两侧,冰凉的指尖再也不会被温暖,而那双在羽睫下蒙着一层灰翳的眼睛,此时还微微睁着。
在这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眸中,最后映出的画面,便是宣赫连那张悲伤的面容。
暖阁里陷入了死寂。
宣赫连跪在榻边,双手紧握着赤昭曦冰凉纤弱的手指,素来冷峻的脸上除了悲伤,再无其他表情,就连一向冷厉的眼睛里,此刻也翻涌起难以压抑的破碎水光。
看着赤昭曦那张苍白而暗巷的面容,看着那双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连哭声都压抑得全部吞了下去。
宁和站在宣赫连身后一步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手几度想要伸出来,去拍一拍宣赫连抽动的后背,可每次将要抬手时,却又于心不忍地放了下来。
一时间,暖阁里被断断续续的、强压着的啜泣呜咽声盈盈环绕。
软榻上那副纤弱的身躯已经安静了,静得连胸腔的起伏也停了下来,那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似乎唇角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像是释然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