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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帝没有说话,缓步退至主位,慢慢坐下来,眼神却一刻不离地紧盯着她。
夏婉宁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那双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手指正轻轻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绣纹。
那是一朵并蒂莲,是夏婉宁出嫁前,在府里与绣娘学来的,从那缜密而细腻的针脚可看出,当年的她,在学这绣工时,也是十分用心的。
“陛下,”夏婉宁摸着那绣纹,没有抬头:“您可知道,臣妾在被指婚给陛下之前,心里也是有过一个人的。”
此话一出,赤帝心中像是被击中了一般,猛地收紧了几分。
夏婉宁没有看他,也猜到了他此时的心绪。
低着头,夏婉宁还是看着自己的手,目光却变得悠远而空茫,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二十多年前,远到她还没有成为皇子妃、还没有踏入这座深宫的时候……
“那时候,臣妾还只是夏国府里娇宠的小姐。每年上巳节时,女眷们都会去城外踏青,有一年,臣妾的车架在郊外的湖边陷了泥,车轮卡在泥沼里,随行的下人推了半天也推不动。”
夏婉宁的声音变得轻而悠远。
“那个人背着许多行囊,看似只是路过而已,却帮着臣妾把深陷泥沼的车轮抬了出来。他穿着的那一身青衫,不知被浣洗了多少次,已经发白了,却又被臣妾的车架沾满了泥污。可他帮了忙,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向臣妾的车架深深做了一揖,便转身离去了。”
说到这里时,夏婉宁嘴角的笑意变了,除了苦涩,还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向臣妾索取酬谢,更没有挟恩图报,就那样离开了,但臣妾清晰地记住了他。”
一阵疾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动了夏婉宁鬓角的碎发,她抬头迎着这阵风,眼神转向窗棂的方向。
“后来,臣妾让瑛萝和瑛宛去打听过,他只是个寒门书生,在城北的巷子里租了一间破屋,每日替人抄书赚几个铜钱度日,而他学习的书籍,则是他一笔一划抄书时,熟记于心的。”
夏婉宁轻轻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鬓发,继续说下去。
“臣妾当时就想,等过了秋闱,倘若他能中个甲榜,臣妾就去求父亲……”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不需要再说下去。
那年秋闱还没有到,指婚的圣旨就先到了。
“臣妾只与他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为了让他帮忙抄书,臣妾与他交谈过几次。那几次的相见,臣妾很开心,那不是为了家族名誉,不是为了应付旁人,只是为了自己。只可惜……臣妾等不到秋闱。”
夏婉宁停顿下来,正殿里瞬时陷入一片死寂。
赤帝的眼底忽然生起一丝茫然之色,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在嫁给他之前,心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夏婉宁轻轻笑了一声,终于再度开口。
“指婚的圣旨来得太及时,也太不是时候了……”
赤帝听得出她这句话隐隐藏着一丝颤抖,可她并没有哽咽。
“其实臣妾嫁入王府之后……不,是在看到圣旨时,便死了那条心。臣妾告诉自己,从今往后,臣妾便是陛下的人,不论是为了皇室、还是为了夏家,都要做一个好妻子。臣妾把那个人忘了……或者说,以为忘了……”
夏婉宁的声音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她顿了顿,轻轻长吁了一口气。
“最初那几年,臣妾与陛下,确是真心相待。陛下待臣妾那般体贴,臣妾也愿意真心实意的待您。曾几何时,臣妾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过下去,相比较其他许多被指婚的高门贵府里那些不堪的日子,简直好太多了。”
她抬眸看向赤帝,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近乎怀念的神色。
“可不久,先皇就陆陆续续又为陛下指了几个侧室,甚至比臣妾还先有了孩子,臣妾心里如何好受?好在不久后,臣妾也有了身孕,那是臣妾与陛下的第一个孩子,看着陛下每日下了朝便匆匆回府,火急火燎得要亲自喂臣妾喝安胎药,喂完了还要塞给臣妾一颗蜜饯……”
说到这里,夏婉宁的声音微不可察的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真正令她幸福的时光。
“那一年,臣妾还那般年轻,甚至以为,哪怕府里再多几个侧室,也不会分去陛下对臣妾的真心。”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殿内,像是一条缓慢而沉重的小河。
“昭曦出生那天,从正午一直到深夜,陛下焦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靴底把那几块青砖都磨出了一道浅痕。当接生嬷嬷抱着昭曦出来,对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