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浩眉宇紧蹙,那只藏在袖中拨弄着小小金算盘的手指,也停下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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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金海则是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胸膛随着他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若是没有薛烛阴压着,恐怕这时候都要把窄案掀翻了。
对于薛烛阴这句话里的信息,大家更在意的是“账簿被公然呈在御前”,而非“殷崇壁因此获罪”,毕竟漕帮上下,对于这个盛南国太师殷崇壁,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个出手大方的东家罢了。
驼着背的文执接过曹景浩递来的锦帛,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精光:“薛头儿,这事儿……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帮里有内奸!”文执开口说这句话的同时,曹景浩也开了口:“内奸!”
话音落地,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的相同的判断。
薛烛阴闻声颔首,沉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冷寒之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能接触到那些账簿的,原本就只有极少数的人,除了咱们几个之外,倘若真有内奸,必是在这些人之中的某一个。”
“不光是记过账、录过记档、和那些接触搬货的人!”曹景浩开口提醒道:“开舳节那日,薛头儿不是还另外安排了四人……”
“那四个是我亲信,我信得过!”薛烛阴肯定道:“这四人我可以为他们作保。”
曹景浩闻言,只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什么。
图金海却猛地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查!现在就得查!但凡是接触过账目的、帮过这些货物的帮众,全部抓起来!让老子好好的严刑拷打,看他们招是不招!”
“你别这么急躁。”薛烛阴压着他说:“人必定是在这其中的,但现在要抓,就是一大批人,如何抓得过来?再者说了,这般兴师动众,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万一内奸不在他们其中呢……”
薛烛阴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曹景浩深思片刻,接过话头:“薛头儿说得是,那账簿从前虽然隐秘,可除去接触过账簿之人不提,光是搬货的帮众便不在少数,如何能一下全部抓起来,那岂不是要让码头这几日都停摆了!”
文执也表示赞同:“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想法,这些账簿在开舳节上焚烧之前,就已经搬出来过一次,那时候原是想要寻个隐秘的地方去烧掉的,可没成想实在太多,若是真烧起来了,难免引起注意,所以又搬了回来,等到开舳节上才又搬出。这一出一进的倒腾……若是有人趁此机会事先做了手脚,偷梁换柱,也不是没有可能。”
“查,是一定要查的。”薛烛阴听着文执的话,微微颔首:“但不能声张,只能暗中密查。从现在开始,帮中上下,但凡形迹可疑者,都要暗中留意些,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帮众要务的人,更要仔细多盯着点。”
“图长老。”薛烛阴目光转向图金海:“你从执刑堂挑一些信得过的,让他们暗中盯紧各处,但一定要切记,绝不可张扬此事!更不能让底下的人察觉到咱们在盯梢。免得人心惶惶,反倒是给那内奸有了防备之心。”
图金海重重点头,精铁钩沉沉地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明白!”
薛烛阴又看向曹景浩:“禄财堂那边,你也多留个心眼,现在不管是明面上的账簿,还是藏银涧的记档,但凡有任何异常的,都要查清来龙去脉!”
“是。”曹景浩应了声,却又有些犹豫:“薛头儿,说到藏银涧,眼下这情形,怕是不便再继续……”
“没什么不便的。”薛烛阴冷笑了一声:“朝廷既然已经知道了藏银涧的所在,那咱们与殷崇壁和安硕的秘事大抵也是暴露了,可漕帮向来是不参与朝廷政务的,他们即便要出手整治,也动不到我们漕帮分毫。眼下,藏银涧那边,与明涯司的运输合作照常进行,只要停了往九华码头的货就行了。”
薛烛阴敢这么说,不禁让曹景浩心中有了一丝疑虑。
虽说漕帮势大,可朝廷现在接连倒下两位位高权重者,不管怎么说,漕帮多少也都会受到些影响,加上前段时间薛烛阴那么紧张的要把那些账簿烧毁,看得出他还是忌惮此事的,但现在却这么胸有成竹,实在是没法不让人心里起疑。
薛烛阴在盛京城里那个所谓的“线人”,或许并不简单。
“知道了。”曹景浩淡淡应下,没有过多追问。
薛烛阴似乎是看出了曹景浩心里翻来覆去的揣摩着什么,只不过他全然不在意,正欲张口与展恰古说话时,被图金海打断。
“薛头儿!”图金海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起,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烛阴太了解他的脾性了,看他这副摸样,若是不让他一吐为快,只怕是一会儿还得闹腾几句,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