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腹下方的空气在超额引力下密度倍增,光线穿过高密度气层时产生了可见的色散条纹,彩虹色的环带在巨手和地面之间铺了一层。
色散环的收缩速度就是巨手的下降速度。
十八米。十四米。
十一米的时候巨手加速了。
加速的幅度不大,每秒多了零点七米,但加速的方式不正常。
不是匀加速,是阶跃。速度从上一帧的值直接跳到了下一帧的值,中间没有渐变过程。物理意义上的“不耐烦”。
那枚古篆对加速做出了响应。三根分岔的竖画末端同步亮起,亮的顺序从左到右,每一岔的亮起间隔比上一岔短了三毫秒。
八米。
古篆回路的明灭频率在最后三米的距离上完成了临界锁频,篆体表面的暗金光不再明灭了,烧成了一片死白的恒亮。恒亮状态下的空间碾压强度比脉冲状态高出百分之四十。
那枚古篆蓄完了力。
苏长歌抬头。右臂举高。五指并拢。
腕关节的尺偏角锁在十五度,掌指关节的过伸角归零,拇指内收贴紧食指第二指节侧面。
所有骨骼的位置在这个姿态下把受力面积压到了最小值。
指尖对准头顶那枚死白恒亮的单字古篆的正中心。
手臂向上挥出。
挥出的轨迹上,空间裂了一条线。
线的宽度三毫米。不是能量切割留下的灼痕,不是气流剪切产生的真空带。
线的内部没有折射率。
光子进入三毫米的缝隙后既不被吸收也不被反射,而是丢失了传播方向的定义,在零反射带内部的行程从直线变成未定义态,从另一侧出来时波前面已经不连续了。
维度错位。
三毫米的黑线沿垂直方向延伸,切入暗金巨手掌心。
单字古篆被黑线等分为左右两半。接触面上没有火花,没有能量对冲的余波。
古篆的三维笔画结构在碰到黑线边界的那一帧,厚度参数被抹除了。有厚度的立体篆文变成了没有厚度的平面印刷体,平面印刷体在下一帧里丢失了宽度,退化成一维的线段。
线段在第三帧碎成零维的离散点,点的坐标值随机化后从物理空间的寻址表里注销。
四帧。
从三维到零维。四帧。
蓄力蓄了整场战斗的古篆,被四帧画面从存在中开除了。
巨手的下压动量读数归零。掌心古篆消亡的连锁反应沿断口向外扩散。
暗金色的法则材质从三维向二维塌缩,手掌变薄,手指变薄,掌背的纹理被压成了印在空气里的一张纸。
二维拓片的边缘自发卷曲,卷曲的方向朝内,向手腕收缩。
收缩的速度沿虚影的前臂向肘部推进。
仙王虚影没有五官的头颅做了一次水平位移。
横移的幅度只有五厘米。
某个远在蓝星法则覆盖范围之外的意志介入了这副躯壳的运动控制权。
介入的时间窗口很窄。
坍缩前沿从手腕向肘部推进的速度是每秒一点二米,肘关节到肩关节的距离不到四十厘米,留给操控者做出决策的时间只剩三百毫秒。三百毫秒够一个普通修士做出一次判断。
操控者用了九十毫秒。
剩下的二百一十毫秒全部花在了执行上。
虚影左手并拢四指成刀状,在坍缩前沿抵达肩关节之前,刀掌从右肩正面切入。切断点在肩锁关节连线的正中央。
已经完成二维化的整条右臂连同残余巨手拓片脱离躯干,脱落物在半空中卷成一团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纸,碎纸在风里翻了两个跟头后瘪成没有体积的薄膜贴在基岩表面。
虚影丢掉了百分之二十的体量。
断口处的暗金液面封口速度很快。不到零点三秒就形成了光滑的截面。比正常封口速度快了两倍。
快在急。操控者急了。
壕沟里,射击槽底部那个先前被帝陨指按在金属面上的先遣队员,右颊的红印还没消,又被巨手的重力压成了双膝跪地的姿态。
他跪着看完了整场。
看完了古篆在四帧里从存在中消失,看完了二十米高的虚影自己砍断自己的手臂。
他的喉咙里有一口唾液,从帝陨指时就攒到了现在,一直咽不下去。终于咽了。
喉结上下走了一程,走得艰涩,是肌肉在过度紧张状态下丢失了精细运动控制的结果。
三千公里外。楚梦瑶的左手中指在键盘F键的键帽上轻轻压了一下,没有触发输入,压力刚好卡在键程的前三分之一。
她的副屏左下角弹出一行她自己编写的底层追踪协议的返回值:操控信号的来源方位,正北偏西十七度,仰角八十一度,距离。数值栏里的数字从第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