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在行进途中不断加密,碎片的尺寸从指甲盖大递减到米粒大。
虚幻手掌的暗金色在碎裂过程中褪成灰白,灰白的碎块在脱离虚影主体后不落下,也不飞散,而是在原地解体为无逻辑的乱码字符。
字符在空气中存在了零点六秒,字形就散了,笔画断成游离的短线段,短线段在第二秒末彻底消融。
那些凝固在空气中的冰壳重新开始下落。
落的姿态和之前不同了,每一颗冰壳在恢复运动后都偏转了角度,偏转的方向统一朝外,被碎裂释放的能量尾波推着向雪线四周扇形散开。
作为投影媒介的枯黄卷轴木轴在雪线上空四米处爆开。
爆的方式不剧烈,没有冲击波,木质纤维的分子键在失去法旨能量支撑后自行解聚,三十七道扣痕连同四千年的使用痕迹一同化作灰白色粉尘,粉尘比雪还轻,飘散的方向由风决定。
虚影解体了。
解体的残余能量没有逸散。苏长歌识海内的炼魂塔在同一拍自主旋转,六条暗金锁链从塔身中段射出,穿越物理空间的限制直接咬住能量残余的法则框架,拖入塔身。
塔壁在吞噬过程中温度升了十一度,升温的热辐射透过识海壁传导到体表,苏长歌后颈的皮肤泛了一层薄红。
千米天空断层在失去外力支撑后向内合并。
两侧云壁在大气压差的推动下碰撞,碰撞面上挤碎的六角形冰壳和法旨分解后的灰白粉末混在一起,被重力拉下来。
粉末和冰壳落在壕沟里。
落在周鸣的终端屏幕上,落在两百名先遣队成员的作战服肩面和头盔表面。
冰壳的融化速度很快,在体温传导下两秒内就变成水珠,顺着防水面料的纹理滑到领口。
灰白粉末不融化,它粘在作战服的魔术贴和拉链齿上,需要用手指才能捻掉。
先遣队的视网膜白斑退散。白色从视野中央开始褪,褪的速度因人而异,最慢的那个人花了十一秒才恢复了轮廓辨识能力。
鼓膜外的气压差在空气回灌后平顺回填,听骨链恢复了传导功能,耳朵里涌进来的第一个声音是风。
昆仑雪线的风。干的、冷的、带着永冻土表层矿物颗粒的粗粝气息。
江城地下二层。
楚梦瑶的双手从键帽上离开。
十根指尖带着细微的血丝刮痕,刮痕的来源是高速击键时指甲边缘和键帽侧面的反复摩擦,摩擦次数超过了角质层的缓冲余量。
血丝极细,没有成滴,在空气中三秒后就凝了。
她的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
三角形新皮的裂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崩了,血珠沿着上次淌过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干在手背弧度的最低点。
她用左手拇指把干涸的血痕蹭掉,蹭的力度不大,皮肤表面留了一道浅色的摩擦纹,摩擦纹在三秒内被体温消退。
副屏右下角。
那条追踪窗口里的灰色虚线不再是灰色的了。
它和代表楚梦瑶心率的折线在刚性重合状态下完成了最后一步融合。
两条线的边界消失了,颜色从灰色和绿色的叠加态变成了一种全新的色值。
白金色。
一根线。每分钟五十八次。
冷却泵滴了一滴水。
水滴落进了上次偏移后开辟的那条新砖缝,砸在之前那滴水留下的凸面上,溅了一个微小的水花。水花的最高点不到两毫米。
楚梦瑶把那根白金色实线的追踪窗口推回了屏幕中央。
这次没有分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