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孤岛


    拔出的过程没有声音,但她的左手中指弯曲了一下,弯到第二指节和手背之间的皮肤绷出一条白线。

    碎片离开皮肤。伤口的形状是一个规则的三角,边长不到两毫米。不需要处理。她将碎片放在桌面空白处,玻璃碰合金的声响极轻。

    江城外层,全封闭阵法屏护沿城市边界升起。

    法则丝线从星曜实验室负二层的阵法基座向外延展,穿透地层混凝土,攀上地表建筑钢筋骨架,在整座城市上方织成一张肉眼不可见的网。

    网内空气循环、水电维生、通讯内网,全部切换至独立闭合回路。

    林清浅从主控台前退开一步。后退的步幅精确,右脚后撤三十厘米,左脚跟进三十厘米,停在机柜与机柜之间的阴影交界处。

    阴影从两侧机柜的金属立面投下来,恰好将她的肩膀以下遮住,锁骨以上的面部轮廓留在顶部应急灯的光照范围内。

    她的视线穿过楚梦瑶的侧影,钉在其显示器屏幕上。

    那块屏幕上正流转着从昆仑回传的实时电波图谱。

    波形密集排列,每一簇波峰代表一组空间折叠常数的微调数据。

    数据刷新速度很快,旧的波峰被推向屏幕左侧边缘消失,新的波峰从右侧涌入。

    林清浅的瞳孔跟踪着波形的滚动方向,从右到左,再从右到左。刷新了十七轮后,她的瞳孔追踪速度和数据刷新达成同步。

    她的眼球不再做多余的调整运动。

    楚梦瑶将手从键盘收回。

    十指落在膝盖上。右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新渗出的血和旧的血痂粘在一起。键帽上那道粉色痕迹留在退格键的表面,没有人去擦。

    左手手背上,三角形伤口的边缘正在结新的痂。新痂的颜色比无名指上那块旧的浅了一个色号。两处伤,一新一旧,分布在两只手上。

    屏幕左下角。

    两条心率折线在同一个坐标系里运行。波峰咬合。波谷吻合。

    五十八。

    但在折线图的右下角,一组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灰色虚线正在生成。

    虚线极淡,数值标签被系统自动归类为“待定参数”。它的波形走势与两条主折线不同步,频率更低,振幅更小,每隔四十二秒才跳一下。

    楚梦瑶的视线在那条虚线上停了一秒。

    她没有调出它的详细数据。也没有向苏长歌汇报。她将右手从膝盖抬起,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符,给那条虚线建了一个空白的独立追踪窗口。

    窗口建好后,她把它拖到了屏幕最右下角,缩到最小。

    倒计时的红字继续向下走。

    71:58:02。71:58:01。

    实验室里,碎裂的灯管玻璃嵌在机箱散热孔的缝隙中,反射着应急灯昏黄的光。

    冷却泵恢复常规转速,管路里的蒸汽凝结成水珠,沿着排出管外壁淌下来,滴在地板砖的缝隙里。

    一滴。两滴。三滴。

    间隔均匀。

    扬声器里,第三轮骨折音开始了。这一轮比前两轮都沉。

    脆响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种湿润的、连续的碾压声。

    踏进绞盘的不再是单兵斥候的骨骼,那个声音的密度和厚度说明,有更大的东西正在通道里被蓝星法则咀嚼。

    碾压声的尾音从扬声器的金属振膜上滑落,混进冷却水滴的节拍里。

    四滴。五滴。

    第六滴落下的时候,右侧机柜群最末端那台频谱分析仪的外壳上,沿着金属板材的轧制纹路,凝出了一层极薄的白霜。

    霜的走向不是从上到下,是从内向外。金属板的内表面温度比外表面低了四度,而实验室恒温系统显示的环境温度没有任何变化。那层霜不该在这个温差条件下出现。

    它出现了。

    霜纹沿着轧制条痕铺展到机柜侧面的棱线处才停下来,停的位置离地板高度正好是四十二厘米。

    没有人走过去看它。

    苏长歌的叩击没有停。楚梦瑶屏幕右下角那个缩到最小的窗口里,灰色虚线安静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