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
她的肩胛骨向内收拢了一下,背部肌肉在衣料下绷出一条线,那是人在预判到某件事即将发生时的本能姿态调整。
她没有转头看林清浅,但左手食指的指尖在空气中停住了。
林清浅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种魂魔印的控制面板浮现。江北三号通道编队七名军官的蓝色光标处于高亮。
生机切除。
七个光标在同一拍内从蓝色变灰。
三号通道的水泥路面上,七具躯体的颈侧皮肤同时鼓起。
血管壁从内部崩裂。动脉血沿着皮肤纹理向外渗出时还是热的,淌到水泥地面上才开始变凉。
有一个人的对讲机从手中脱落,塑料外壳磕在路牙子上弹了两下,停在排水沟盖板的缝隙旁,发射键还卡在按下的位置,通讯频道里传出一段无人应答的载波音。
载波音持续了四秒。那个男声最后半句“维护周期”的尾音被截在频道里,“期”字的韵母没有走完就断了,音频波形在示波器上留了一截光滑的尾巴,然后归零。
外围编队的无线电频道里,呼吸声集体消失了。空气里只剩下载波底噪和远处承重立柱发出的金属研磨声。
楚梦瑶的左手落了回去。
食指指尖触碰键帽时的力量很轻,轻到键帽只下沉了不足一毫米就停住了,没有触发行程。她的指尖在那个深度上压了半秒,然后抬起来,回到悬停的弧度。
她在她的键盘上完成了一次不存在的击键。
三号通道的爆破引信倒数从待命状态跳至激活。
十。九。八。
林清浅睁开眼。面板上,最后一个黄色三角转绿。
二十一组引信归零。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低频的钢筋断裂声沿江城地层以每秒三千四百米的速度传导。
混凝土承重结构在预设断面上完成剪切破坏,断面整齐,钢筋的切口呈四十五度斜角,那是爆破工程师在三个月前计算好的最优破断角。
数万吨混凝土与钢铁坠入江面。
水柱从坠落点向两岸扩散,水花飞过隔离带的金属护栏,落在两岸的沥青路面上,形成大小不一的深色水渍。
江面上翻涌起浑浊的泥浆波浪,波浪拍打残存的桥墩基座,混凝土碎块在水中翻滚时撞出闷钝的声响。有一座桥的中段在坠落过程中发生旋转,大约转了四十度角,钢箱梁的底面朝上拍进水里,溅起的水雾升到了桥墩残茬的高度才散开。
水雾在夜间江风里飘了很远,飘过了南岸的空旷堤坝,最后落在一条长椅的靠背上。
靠背上的木漆被江水泡软了一层,水珠挂在上面没有滑落。
第二座。
第三座。
声音从一个方向变成了多个方向。闷钝的水声和断裂的混凝土声在江面上交叠,形成一种厚重的回响。
桥面的路灯线缆在坠落中被扯断,末端的铜芯断口磨擦空气,挤出一截短命的惨白弧光,在夜色的底色上一闪即灭。
灭了以后,那个位置的夜变得比两边更黑了一些。
地面上方十四楼,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窗前。
她两分钟前被从枕头上震醒,第一反应是地震。
她光脚跑到客厅,拉开窗帘。
窗外的江面上,第五座桥的中段正在向水里坠落,钢箱梁底部的防锈涂料在城市灯光下反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她两只手抓着窗帘的布料,指关节的力气把丝绒面料攥出了十条褶皱。
茶几上,一只搪瓷杯在又一波震动中滑到了桌沿,悬了两秒,掉下去。
杯底磕在地砖上,弹了一下翻倒。杯里泡了一夜的枸杞茶淌出来,深色液体沿着砖缝流,流过她光脚的脚趾缝。
茶是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趾间的茶渍,又抬头看向窗外。
第六座桥正在断。
她在没有任何信息来源的情况下,用身体理解了“孤岛”这两个字。脚下的地板还在颤。
主控面板左上角,“物理隔离度”的读数条从百分之九十七逐格攀升。每一座桥坠落,读数跳一格。最后一条隧道的顶拱在水压作用下完成塌缩,浑浊的江水灌满通道,读数条抵达末端。
100%。
江城,在地理坐标上,成为一座孤岛。
苏长歌的右手无名指搭回扶手皮面。
指腹碰触的那一下极轻,皮革纹理的触感从指尖传入,他的叩击恢复了。五十八。
他的椅子转了十五度。
“昆仑祭坛残留频率。”他说。“所有闲置算力对准它。”
楚梦瑶双手落回键盘。十指同时触碰键帽,击键声不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而是连绵一片,节奏紧凑得分不清哪一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