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头白发放在一起，是一把没锈的刀插在雪地里。

    “我能看见东西。”楚梦瑶说，“空气里有线，透明的，从通风口出来。”

    苏长歌的手指没动。

    “还有。”

    “触觉变了。键盘的塑料，地板的涂层，水杯里不同位置的温差——全部能分辨。”

    她停了一拍。

    “我的代码也变了。第七十五行用了一种我没学过的嵌套方式。”

    “是我的手打出来的，但不是我教它打的。”

    苏长歌松开她的手腕。

    “把衣领拉开。”

    楚梦瑶的手停了一拍。

    她拉开了。

    卫衣领口往下扯了五厘米，露出锁骨。

    苏长歌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她左侧锁骨下方。

    心尖搏动的位置。

    热。

    以那个点为圆心，热量向外辐射性递减，到锁骨中线才归于正常体温。

    热源在心脏后壁的深层组织里，独立运转，和心肌代谢产生的热没有任何关系。

    锚点。

    他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分。

    楚梦瑶的胸骨被指尖顶着，呼吸浅了一拍。

    她没有躲。

    她在读他的手。

    两根手指按着她的胸口，力度均匀，角度精准，和医生查体的手法一模一样。

    但医生查完体不会在那个位置多留三秒。

    第三秒。

    锚点动了。

    热源的温度陡然上跳——方向不是朝外扩散，是向他指尖汇聚。

    一株根系找到了水源，无声无息地伸了过去。

    苏长歌的指腹感受到了吸力。

    弱。

    但精准到只吃一样东西——他右臂五道疤痕底下残留的、从昆仑裂隙灌进来还没散尽的仙域灵光。

    蓝星的血、蓝星的热、蓝星的肌纤维，一口不碰。

    只挑那丝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东西。

    吸力传到前臂的时候，五条浅白色疤痕同时发烫。

    识海深处，炼魂塔的塔门震了。

    那道在祭坛上自行裂开的缝——又宽了一线。

    白金色的光从缝隙里穿过神魂，顺着手臂涌到指尖，涌到他指腹贴着楚梦瑶胸口的那个位置。

    光到了。

    锚点接住了。

    一口咬下去，干干净净。

    苏长歌的指尖被从内侧烧了一下。

    收回。

    楚梦瑶拉上了衣领。

    “怎么了？”

    “你的身体在吸收某种外部能量。”苏长歌的声音低了半度，“三天前开始的。”

    楚梦瑶的手指收紧，记号笔的笔帽咔嗒响了一声。

    “什么能量？”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

    语气恢复了干燥。

    “你需要知道的是——从现在开始，实验安排全部暂停。”

    “算法还差最后——”

    “暂停。”

    和说“坐”的时候一样平。

    一样没有余地。

    楚梦瑶的嘴闭上了。

    苏长歌转身往门口走。

    “你的头发。”

    楚梦瑶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是在外面弄的？”

    脚步没停。

    “跟你没关系。”

    四个字落在实验室的空气里，声调平直，尾音干净，说完就走了。

    楚梦瑶坐在转椅上，攥着记号笔。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门，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的声控灯下晃了一下。

    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脚步声，右膝每走三步响一声，闷的，不会好的那种。

    声控灯在他经过的地方亮一盏灭一盏。

    他走过去了，光就收走了。

    最后一盏灭掉之后，走廊彻底黑了。

    楚梦瑶把记号笔放回桌面。

    手指在离开笔身的时候停了一拍——指腹上留着笔杆表面塑料分子链的排列方向。

    她以前摸不出来的。

    通风格栅缝隙里飘出来的游丝还在弯。

    弯向她。

    她没有看。

    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翻到他的名字。

    黑色的默认头像，上一条消息是七十二小时前他发的那句“到负二层来”。

    她没有点开对话框。

    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笔。

    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