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李的手机开始响。
不是他打给楚梦瑶时那种一秒一字的从容节拍,是连续的、密集的、间隔不超过三十秒的内部紧急会议通知。
四点十五分。
辉瑞中国区战略合作部所有对外拓展计划,被纽约总部一纸令下全线冻结。
一个二十岁女孩的私人手机号码,从他们的优先事项清单上消失了。
不是被划掉的。
是它所在的那张清单整个不存在了。
---
清晨六点四十分。
负二层。
楚梦瑶没有睡。
手机关着,电脑锁屏,灯也没开。
苏长歌说关掉手机、不接电话、不回邮件、不见任何人,她逐字执行了。
但脑子关不掉。
她发那封邮件的时候,想的是给成果钉一颗钉子。
钉子钉进去了。
钉在辉瑞的牙齿上。
门开了。
光从走廊涌进来。
苏长歌站在门口,手里一个平板,屏幕朝上,往她桌面上一放。
动作随意得像递一份不重要的外卖单。
屏幕上是辉瑞的股价曲线。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那条线几乎是垂直坠落的——不是“下跌”,是跳楼。中间没有一个像样的反弹,连挣扎的姿态都没有。
旁边新闻滚动栏排着三条标题——
“辉瑞亚太临床数据遭质疑,股价重挫。”
“做空机构发布看空报告,目标价下调百分之十五。”
“辉瑞紧急叫停多项对外合作计划。”
楚梦瑶的指尖碰到平板边缘。
她没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承受不起。
或者说,她已经隐约触到了答案的轮廓,只是不敢再往里摸。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嘴唇动之前,手指先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很轻,很快松开。
“陈学峰呢?”
苏长歌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中州大学今早七点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语气和报天气没有区别。
“内容是陈学峰七年间利用横向经费与辉瑞存在利益输送。学术伦理调查大概走三个月,调查期间他所有在研课题冻结。”
他顿了一下。
“包括你爸项目的联合署名权。”
楚梦瑶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爸的封存令,下午之前撤销。”
苏长歌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台还没开机的服务器上。
“辉瑞现在忙着灭自己家的火。一个中国本科生的邮件里写了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
说完了。
没走。
楚梦瑶抬头看他。
光从走廊打进来,门框的阴影切过他的颧骨,把那张脸分成两块——一块在光里,一块在光到不了的地方。
“你昨天说我拿核弹当烟花放。”
她嗓子哑了,一整夜没喝水,声带在喉咙里刮出干涩的摩擦声。
“那你用什么放的?”
“你觉得呢。”
句尾没有上扬。
“资本。”
“不对。”
楚梦瑶愣了一下。
苏长歌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坐着他站着,身高差让她必须仰头,后颈的肌肉绷出一道线。
“你的分子式比辉瑞现有方案强四点七倍。”
他低头看她。
“但它赢不了辉瑞。因为技术赢不了规则。你的东西再漂亮,撞上专利法和国际仲裁,就是一张废纸。”
楚梦瑶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但规则有一个前提。”
苏长歌的语速没变,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没变。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在往下掉。不是空调。是他身上那种东西又散出来了,无声地压在地面上,压在墙上,压在她的肩膀上。
“桌子得在。”
他停了一拍。
“桌子没了,规则也就没了。”
楚梦瑶的呼吸断了一截。
她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合上。
不是没话说。
是脑子里涌进来的东西太多了,堵在一起,哪一句都挤不出来。
辉瑞不是被打败的。
两百三十亿美元的市值蒸发不是攻击。那是地震。地震不针对任何人,它只是让所有站在这块地面上的东西同时失去了脚下的地。
而站在震源上按下开关的人,此刻靠在她办公室的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