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
“出千了?”
“不像。我们的人反复看过慢放,他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而且……他好像根本不看牌。”
“不看牌?”
赵天虎的眉头皱得更深。
“去,会会他。”
赵天虎掐灭雪茄,站起身,语气森然。
“告诉他,金樽的钱,不好拿。”
赌桌前。
苏长歌将面前所有的筹码,再次推出了半圈。
“梭哈。”
他对面的胖子商人满头大汗,最终咬牙切齿地选择弃牌。
苏长歌甚至没去看赢得的筹码,正准备起身离去。
四名黑衣壮汉,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去路。
周围的赌客们瞬间噤声,纷纷后退,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一个穿着唐装,浑身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刀疤脸男人,缓缓走到苏长歌面前。
赵天虎。
“朋友,手气不错。”赵天虎的声音很沉,“赢够了,该歇歇了吧?”
苏长歌这才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他。
“钱还没够。”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
赵天虎笑了,脸上的刀疤随之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在我赵天虎的地盘,我说够了,就得够。”
他身后的一名壮汉,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苏长歌的肩膀。
苏长歌没动。
他只是看着赵天虎,眼神里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彻底褪去。
轰!
赵天虎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眼前的世界没有消失,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赌场,灯光,手下,都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粒子组合。
他的自我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躯壳里强行拽出,拖入一片死寂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的尽头,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宇宙的生灭,纪元的轮回。
它只是漠然地“看”了赵天虎一眼。
这一眼,让赵天虎瞬间理解了自己是什么。
不是人。
不是猛虎。
甚至不是蝼蚁。
他只是培养皿中,一粒等待分解的尘埃。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他赖以生存的狠辣,在他真正的“物种”定义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通!”
那个伸向苏长歌的壮汉,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被活生生吓尿了!
而赵天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住,才没让自己像手下一样跪下。冷汗浸透了他的唐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现在,够了吗?”
苏长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那么平淡。
可听在赵天虎耳中,却无异于造物主对尘埃的最终裁决。
“够……够了……”
赵天虎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旁边早已吓傻的荷官嘶吼道:“给……给这位先生,兑换筹码!!”
赌场的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苏长歌桌上的筹码清点,装进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六十三万。
苏长歌拎起箱子,转身。
围着他的壮汉们,像避瘟神一样,惊恐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苏长歌从始至终,没有再看赵天虎一眼,就这么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赌场。
直到那扇铁门彻底关闭。
赵天虎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死的边缘被救回来。
“虎……虎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一个心腹颤声问道,“要不要……”
“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
赵天虎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那心腹脸上,双目赤红,咆哮道:“传我命令!从今天起,这个人,列为金樽最高级别的贵客!谁敢招惹他,不用等对方动手,我亲手把他沉江!”
所有人,噤若寒蝉。
赵天虎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里残存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敬畏与狂热。
江城,要变天了。
……
苏长歌回到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