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冠王天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怀中的世界树幼苗微微颤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困惑:“此人的举动太过反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如果说这是他为了打击石兄声望的手段,可他分明是在帮石兄扬名立万。如果说这是异域内讧的表现,可那些异域将士对他的尊崇和信仰分明又做不得假。他到底想干什么?”
石毅站在人群后方,重瞳之中混沌气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方才石子腾出场的那一刻,他的重瞳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那张混沌面具虽然变幻万千,但在面具与面部皮肤的接缝处,有一瞬间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其他人或许认不出来,但石毅绝对不会认错。那是开天三十六式的独有气机——他从小看着父亲练斧法,那套功法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重瞳记忆中。父亲还活着,而且混得很好。这个消息让石毅那颗久经磨砺的心湖中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不,你不懂。”大长老孟天正缓缓摇头,神色愈发凝重,“此人,才是异域真正的恐怖之处。他不拘泥于一时的胜负,也不在乎一两个天骄的死活。他是在用石昊这块最顶级的磨刀石,来打磨整个异域的年轻一代。石昊今天表现得越强,明天那群异域天骄被激发出的潜力就越大。此消彼长,这才是真正长远的战略眼光。”
孟天正看着半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若是让这群异域天骄真的在石昊的压迫下完成了蜕变,打破了对法则血脉的依赖,补齐了肉身的短板,那对我们九天十地来说将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这个统帅所图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异域未来的霸主地位。好歹毒的阳谋,好宏大的格局!”
如果石子腾此刻能听到大长老这番脑补得严丝合缝的分析,估计会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啥格局啊大长老,你太抬举我了。我这就是单纯地在忽悠这帮二傻子,顺便给我大侄子立人设、送经验罢了。他们要是真能在石昊的拳头底下打破对血脉的依赖,那算我输。异域这帮家伙要是能改掉仗着血脉欺软怕硬的毛病,我石子腾三个字倒过来写。”
当然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异域统帅姿态。他负手站在虚空之中,混沌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同黑洞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銮驾旁、已经被医疗侍女包扎好伤口、正用倔强而坚定的眼神望着他的安澜岚儿,又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虽然被震退却依旧战意高昂、正用怀疑而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石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这场戏,演得堪称完美。既让石昊在九天十地那边出尽了风头、立够了威信,又让安澜岚儿在这场败仗中获得了比她十年苦修加起来还要多的成长,更重要的是他趁机把整个异域大军从上到下都洗了一遍脑。现在在异域年轻一代的心目中,“萧前辈”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真理。他说要“放弃法则近战肉搏”,明天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异域天骄脱掉宝甲、收起法宝、嗷嗷叫着冲到石昊面前去当经验包。
这叫什么?这叫“萧氏套路”——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战果。
石子腾见火候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地抬起了右手。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整个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这就是令行禁止的绝对权威。
“今日,试探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平淡而威严,不容任何人质疑,“传我军令,全军后撤三万里,在魔血平原后方安营扎寨。各部清点人数,妥善收敛阵亡将士遗骸,抚恤事宜由各族自行处理。明日辰时起,全军进入休整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挑衅,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安澜岚儿身上,语气变得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岚儿,回去好好养伤。我给你三天时间恢复肉身,三天之后你去找你族中的医道长老,用最好的灵药把伤势彻底复原。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你彻底闭关,把今日这一战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碰撞、每一道伤口都反复咀嚼,将你在战场上感受到的生死感悟全部融入骨血、化为本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郑重:“下一次出战,你若再败——便不用来见我了。我不需要一个无法从失败中成长的弟子。”
“岚儿明白!岚儿遵命!”安澜岚儿大声应诺,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