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岚儿怔怔地看着石子腾。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脑海中翻涌着白天在天宫里被石子腾一筷子击溃的画面。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一筷子,不是输在法则上,不是输在修为上,甚至不是输在枪法上。那一筷子,是输在“势”上。萧炎身上有一股她从不曾具备的东西。那是一种从真正的绝境中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势。不需要刻意释放,只是在战斗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就足以压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自己缺的,从来不是法则,不是修为,不是枪法。缺的,是一颗敢于赴死、向死而生的无畏之心。
“我……明白了。”安澜岚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眼中却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幡然醒悟之后的通透,是终于找到真正方向之后的坚定,是一个武者认清了自身致命缺陷之后、决心去弥补它的决绝。“萧前辈教训得是。岚儿以前所谓的生死历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请前辈继续指教。”
石子腾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心中暗暗点头。这丫头确实是个好苗子。被打击成这样,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越挫越勇。这份韧性,确实配得上安澜这个姓氏,也配得上他接下来要投入的这些精力。
“好。既然你认了,那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就要好好听了。”石子腾站起身,缓步走到安澜岚儿身后,“武道修炼,根基最重要。你的枪道根基,问题不止是虚浮——还存在一个更加致命的缺陷,你体内的气血运行路线,已经因为常年盲从先天枪印的引导,形成了错误的发力习惯。”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安澜岚儿的后背上。
安澜岚儿浑身一颤。那只手温热而有力,隔着薄薄的月白色修行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她从小到大,除了族中的女性长辈,从未有过任何男子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她的身体。一种本能的抗拒感从她心底升起,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但下一秒,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就将她所有的抗拒彻底击碎。
那不是蛮力,不是压制,而是一种渊深如海、厚重如山的法则真意。那股力量顺着她的后背涌入她的经脉,如同一条温热的洪流,在她的四肢百骸中奔涌。所过之处,那些她修炼多年积累下来的暗伤、淤堵的经脉节点、被强行扭曲的气血通道,都被这股力量一一冲开、融化、修复。
更让她震撼的是——这股力量中,蕴含着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意志。那意志霸道到了极点,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神,手握巨斧,睥睨万古。但它并不压制她,而是用一种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温柔的方式,牵引着她体内那些散乱的枪意碎片,一点一点地重新排列、凝练、融合。就像是一位绝世铁匠,在将一块粗糙的顽铁,一点一点锻造成一柄绝世神兵。
“闭上眼睛!”石子腾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忘了你的《安澜帝经》!忘了你血脉中的荣耀!忘掉一切——只感受这股力量本身的意志!”
安澜岚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是一片混沌未开的鸿蒙天地,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法则,没有万物,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混沌迷雾。在那片迷雾的中心,她看到了一尊伟岸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身影。那身影手持一柄巨斧,昂然立于混沌之中。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是凭借着自身那股不屈的意志——挥斧。那一斧,劈开了混沌,分出了阴阳,定住了乾坤。那一斧,就是天地的开端,就是万物的起源。
“这……这是什么道?!”安澜岚儿的道心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震撼,是感动,是看到了一种远比自己所学的一切都更加宏大、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道的热泪盈眶,“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霸道、如此不羁的法!”
在这种绝对霸道、我即天地的真意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安澜枪意”,突然变得无比渺小。那不是力量层次上的差距,而是境界上的差距。安澜枪意再强,也是在借用天地法则、借用血脉之力。而眼前这道身影,他自己就是天地,就是法则,就是一切。不需要借用,不需要仰仗,只是凭借自身的意志,便能劈开混沌、创造世界。
“枪,乃百兵之王。”石子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暮鼓晨钟,“王,当有扫平一切的霸气,而非高高在上的傲气。傲气是对弱者的俯视,而霸气——是即便面对天地,也敢挺枪一战的无畏!安澜古祖的枪,之所以强,不是因为他有安澜血脉,而是因为他有这种霸气。而你的枪,只有傲气,没有霸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