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枪意的感知中,那个坐在白玉桌案后的青衫男子,不再是一个人。他变成了一方天地。一片广袤到没有边际的宇宙,其中星辰运转、法则交织、三界并立、万物生灭。而她引以为傲的那股安澜枪意,在这方天地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安澜岚儿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遁一。”石子腾随口答道,“刚突破不久。”
这话一出口,道场中又是一片哗然。遁一境?他说他是遁一境?一个遁一境的修士,能用一根筷子把斩我境巅峰的安澜帝女吓得后退半步?开什么玩笑!在场的遁一境也不是没有,那几个帝族的雪藏天才中,就有人已经踏入了遁一境初期。可他们自问,绝对做不到用一根筷子就把安澜岚儿镇住。
安澜岚儿却没有质疑。因为她知道,石子腾没有说谎。那股气息确实是遁一境——只不过,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个遁一境。那种感觉,就好像同样是水,一杯水和一片海,虽然都是水,但分量完全不同。眼前这个男人的遁一境,是海。而其他人的遁一境,是杯。
“遁一……”安澜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的震撼渐渐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既然对方的境界并没有比她高出太多——斩我境巅峰和遁一境初期,严格来说只是半步之遥——那这一战,就更值得打了。她要亲眼看看,他用什么来破她的枪。
“得罪了!”
安澜岚儿不再犹豫。她的战斗素养告诉她,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试探都是徒劳的。只有用最强的一击,才能逼出对方的真正实力。
她动了。
安澜之枪的虚影在她手中猛然一震,枪身上那些古老的法则符文齐齐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道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枪芒碎片,每一片都能撕裂虚空、洞穿星辰。她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天穹,满头金色长发在身后狂舞,每一缕发丝都如同利剑般锋利。她周身那无形的枪罡领域在这一刻彻底展开——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修为稍弱的修士都感到自己的护体神光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枪意绞成碎片。
安澜岚儿暴喝一声,人枪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金色流星。那一枪,汇聚了她斩我境巅峰的全部修为、安澜族血脉中的全部底蕴、先天枪印中的全部感悟。枪尖所指之处,虚空如同薄纸般被撕裂,露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燃烧着金色的枪焰,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枪的气机,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遁一境的门槛,甚至足以让一些初入遁一境的大修士都感到致命的威胁。
在场的各族天骄脸色大变。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枪芒的余波卷入。那几个遁一境的帝族雪藏天才也纷纷变色——他们自问,若是正面挨上这一枪,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石子腾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流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也仅仅是一丝。这丫头的底子确实不错,这一枪的威力比她方才展现出的枪意要强了不止一筹,显然是被自己那番话刺激到了,爆发出了超出平时的水准。不过,破绽依旧很明显。
他右手握着那根青玉筷子,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慢得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手腕转动的每一个细节。但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的流速都变得缓慢了下来。这不是时间法则,而是《六道轮回天功》中的奥义——六道轮回,掌众生生死,同样也掌时间流转。在轮回盘的加持下,石子腾可以在极短的一瞬间将自己的反应速度提升到远超同境修士的程度。
他的目光穿透了安澜岚儿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枪芒,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她枪意中最核心的那一点——那颗由先天枪印凝练而成的、承载了她全部枪道感悟的枪意核心。那枪意核心璀璨如大日,锋锐如天剑,但在石子腾眼中,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瑕疵。
那个瑕疵,就是“魂”。
这颗枪意核心,继承了安澜古祖的枪道法则,继承了先天枪印的无上锋芒。但它唯独缺少了安澜岚儿自己的东西。用石子腾前世的话来说——这是复制品,不是原创。复制的再精妙,也比不上原创的一分神韵。因为它缺少了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所经历的那些挣扎、那些痛苦、那些在生死边缘迸发出的灵感。
而石子腾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更高层次的道,让她亲眼看到这个瑕疵。
他体内,中丹田炁海小世界的深处,那柄正贪婪吞吐着始气和雷霆精华的吞雷神斧,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主动释放出了一缕最本源的“开天之意”——那是开天三十六式最核心的奥义,是盘古大神劈开混沌、分清阴阳、奠定天地的那一斧中所蕴含的至高法则。这一缕开天之意,顺着石子腾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注入了他手中的那根青玉筷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