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库搬回来三箱灵髓。箱子很沉,每箱三百三十斤往上,他从库房扛到营房来回走了三趟,第三趟回来时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他把最后一箱灵髓搁在井沿边,火灵儿从廊檐下递过来一块凉水浸过的粗布,他接过来擦了把脸,笑了一声:“够咱们撑三个月了。”
与此同时,石毅从城防库的首层侧殿捧回来一摞符纸。那是专门制符的空白载符纸,帝关标准供给,因他昨晚核定了补刻箭楼铁律的军功,这批补给发得特别痛快。他把符纸搁在老槐树下,抽出两张递给石昊:“你的弩炮箭矢损失补偿,一共两张。带追踪符文的备用弩弦,库房里还有三根,回头让葛沽和鲲鹏子去挑。”
曹雨生端着碗过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热腾了的腊肉,使劲咽了两下才腾出舌头,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这笔账:“灵髓九百九十斤、腊肉三大箱、符纸十六张、阵旗补给八杆——胖爷我那十二杆血旗总算能歇半天了。”他说到阵旗时声音弱了一下,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肉汤,不知是在心疼那十二杆阵旗,还是在心疼自己放出去的血。
太阴玉兔难得没有接他话茬。她坐在门槛上,把两只小麒麟抱在膝上,小心地喂它们喝水。那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凉得直冒汽。
石恒蹲在灶台前,把阿蛮刚盛出来的一碗肉汤端给石玲珑,然后自己也舀了一碗,低头慢慢喝。汤面上漂着一层晶亮的油花,他把碗端得稳,汤面纹丝不动,但拳面上那根至尊骨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白光,像是体内气血还没完全平复。
“你觉得巡查署会怎么接?”石毅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问得很突然。
石昊把擦过脸的粗布搭在井沿上,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石毅立在老槐树的影子里,重瞳里那层光华明灭不定。
“军功核下来了,补给也入了库。”石昊说,“他们能动的地方只有一样——帝关条例里的军籍核查。”
石毅点了点头:“三旬。他们给了三旬。”
曹雨生立刻把账本往怀里揣,筷子往碗沿上一搁,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这两个字抽走了一块:“昨天咱们连夜找了洛老九,巡查署八成想不到。但顾长风精得跟狐似的,算漏了一次,绝不会算漏第二次。二十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用沾着油花的手指比了个“三”,“他们不在这三旬里逼我们,甚至可能让我们安生把这批补给用完。三旬之后再动手,直接连维持巡逻的补给一起断掉。”
院子里没人接话。因为谁都知道他说得对。
当天夜里,石昊一个人来到第53号箭楼下。洛老九还坐在那块旧石板上,身边搁着那把生锈的砍刀,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酒。月光落在他驼着的背上,脊梁骨凸起的轮廓在单衣下清晰可辨。
石昊把一个皮囊放在他面前。那皮囊沉甸甸的,是从今日军功补给里拨出来的一部分,里面塞了压得结结实实的灵髓。
洛老九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沉默片刻,用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握住皮囊掂了掂,掂了很长时间,才收回手。他把皮囊放在身边,和那把生锈的砍刀并排搁着,然后抬起头看着石昊,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月光。
“是沉了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