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一点。
那面巨大的月华镜骤然缩小,化作巴掌大小,轻轻落在小白掌心。
小白捧着那面小小的镜子,银眸中满是好奇。
月婵看着它,目光温柔得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
“好了。”她轻声道,“我的执念,该散了。”
魔女一怔:“前辈——”
月婵抬手制止她。
“万古太久,”她轻声说,“我累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下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如同月光下的露珠,被朝阳蒸发。
“那枚玉牌,”她对小白说,“是我当年炼制的最后一件法器。它跟了我三万年,后来随我一起葬在此地。”
“小家伙,替我好好待它。”
小白用力点头。
月婵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都释然。
她最后看了这片银白空间一眼,看了那些月光中静默的石像一眼,看了远方那轮永远悬停的圆月一眼。
然后,她化作漫天月华。
消散。
银白色的光点如雨般洒落,落在小白身上,落在魔女身上,落在那面小小的月华镜上,落在这片银白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粒光点落下,都有一声极轻极轻的道谢。
——谢谢你们来。
——谢谢你们听。
——谢谢你们,让我等到了。
魔女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点落在身上,落在脸上。
她没有哭。
只是眼眶有些红。
小白抱着那面小小的月华镜,银眸望着月婵消散的方向,良久良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细弱的、认真的嘶鸣。
——前辈,你放心。
——月华院的传承,我会好好修的。
——你的玉牌,我也会好好戴着的。
那些飘散的光点,似乎轻轻闪了闪。
然后,彻底消失在银白空间中。
魔女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小白。
小白抬头看她。
一人一蝠,相视无言。
小金从魔女怀里探出脑袋,金红眼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叶兄还在外面等着呢。
魔女一怔,随即笑了。
“对,”她说,“叶兄还在外面等着。”
她抱起两只小蝠,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银白的空间,看了一眼那些月光中静默的石像,看了一眼那轮永远悬停的圆月。
然后,她转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石门依旧敞开。
门外,是那片来时的广场,那些静默的石像,那些紧闭的殿宇,那轮永远悬停在天空的巨大圆月。
魔女踏出石门。
身后,石门缓缓合拢。
她回头,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看着门上那个空荡荡的凹槽。
那枚玉牌,如今已在小白的眉心。
永远地,属于它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两只小蝠,朝广场尽头那道光门走去。
那里,是出去的路。
外面,有那道白衣身影在等着。
月华洒落,铺满她脚下的路。
远处,那轮圆月依旧悬停,仿佛万古不变。
但在魔女看不见的地方,那轮圆月的深处,一道极淡极淡的月华虚影,正负手而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那虚影的面容,与月婵一模一样。
只是比消散前更加模糊、更加透明。
她望着魔女抱着两只小蝠、渐渐消失在光门中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那小家伙,倒是找了个好伙伴。”
她轻声自语。
“另一个小家伙,也有个好靠山。”
她顿了顿。
“罢了。”
“能等到他们,不亏。”
虚影缓缓消散,化作最后一丝月华,融入那轮永恒的圆月之中。
月华院,从此再无执念。
只有月光,依旧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