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床头，想了想。

    “明天一早，”他说，“我先回家一趟。”

    他用了“回家”这个词。说完之后，他自己顿了一下。

    家。

    那个地方，算家吗？

    一间朝北的、由储物间改造的、二十平米的房间。一张老旧的、坐上去会吱呀响的椅子。一个拉起来很涩的抽屉。一扇合上之后会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的门。

    那个地方，算家吗？

    他没改口。

    李正岩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我安排。”

    ……

    与此同时。

    地下五层，实验区B。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灰色的橡胶地板上，没有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着金属和消毒水的气息。

    陈国强推开B-7实验室的门时，手腕上的表盘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是潼州基地材料科学组的组长，四十七岁，在中科院金属所待了二十年，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很亮。一个小时前他被电话从床上叫起来，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陈老师，东西到了。”

    他套上白大褂，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就赶过来了。

    实验室里已经站了五个人。三个是他的组员，两个是从一汽集团连夜飞过来的工程师。一汽来的那个年纪大些的姓赵，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出来的。他站在实验室中央，面前停着一辆皮卡。

    那辆皮卡是从林渊的亚空间里取出来的，斑驳的车身，扭曲的轮骨，车斗的挡板缺了一块，边缘的铁皮卷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赵总工弯着腰，手电筒照着中控台上那个凹槽。凹槽是圆形的，拳头大小，内壁光滑，泛着一层很淡的蓝色荧光。他把手电筒凑近了看，那层荧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就那么淡淡地亮着。

    “能量石凹槽。”陈国强走到他旁边，说。

    赵总工没说话。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凹槽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没敢碰。停了两秒，他把手缩回去，直起腰。

    “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