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B7的走廊和上面不一样。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混凝土的灰色，没有粉刷，没有装饰，只有每隔五米一盏的、嵌在墙里的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凉了一些，有一股淡淡的、岩石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木头的，深棕色，和这条混凝土走廊格格不入。
李正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电子卡，不是指纹识别，是一把真正的、金属的、有齿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
……
里面是一个客厅。
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但布置得很用心。
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点点弹性。
沙发是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两个靠垫，一个深蓝色，一个浅灰色。茶几是木头的，上面放着一个果盘，果盘里有苹果、橘子和一串葡萄……都是真的，他能闻见橘子的香味。
茶几旁边是一个书架，书架上有十几本书，他扫了一眼……《人类群星闪耀时》、《瓦尔登湖》、《小王子》……都是些读起来不费劲的、能让人安静下来的书。
书架的对面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盏台灯、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笔记本的白色纸页上，纸页上有横线，很细，很整齐。
客厅往里走，是一个卧室。床不大，一米五的，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叠着一条深蓝色的被子。
枕头有两个，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月亮与六便士》……翻到第二十三章，书页之间夹着一枚书签，是那种很普通的、纸质的、印着蓝色小花纹的书签。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透明的，水是满的，杯壁上没有水珠，是刚倒的、还带着凉意的水。
卧室旁边是卫生间。不大，但干净。毛巾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毛巾架上。牙刷是新的，还没拆封，立在杯子旁边。淋浴间的玻璃门上没有水渍，地砖是防滑的，灰色的，脚感很好。
林渊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沈家那间朝北的、二十平米的、由储物间改造的房间。想起那张老旧的、坐上去会吱呀响的椅子。想起那个抽屉……涩的，拉的时候得用点力，里面塞着几支没水的圆珠笔、一个订书机、半包受潮的香烟。
“还行吗？”李正岩站在门口，没进来。
林渊点点头。“很好。”
“有需要的东西，打电话。”李正岩指了指茶几旁边的座机。“号码在通讯录上，第一个就是我的。”
林渊又点点头。
李正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待会儿再来。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衣柜里有。”
……
林渊洗了个澡。
水很热，浇在身上的时候，那些在房间里被玻璃碎片划过的地方开始隐隐地疼……手背上那道，还有胳膊上两道，都是很小的口子，血已经止了，但沾了水还是会疼。
他用毛巾擦干身体，从衣柜里找了一套衣服……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然后他躺到床上。
床垫不软不硬，枕头的高度刚好。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就能够到。被子盖在身上，很轻，但很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那些彩色的药剂管，那些银白色的枪，那些发着光的石头。李正岩站在门口的身影。走廊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那个卡在门缝下面的、发着光的能量石。
然后他想到沈家。
想到那间朝北的小屋。
想到那张吱呀响的椅子。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没有窗户……这是地下七层，没有窗。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晚上十一点。
“请进。”
李正岩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用手随便扒拉了几下，但目光还是很亮，很沉。
“没打扰你吧？”他问。
“没有。”林渊坐起来，靠在床头。“睡了一会儿，够了。”
李正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没有扶手，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林渊。
“在你睡着的时候，”他说，“我们清点完了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完成了抽奖物品的登记。”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很小的、能放进掌心的那种……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