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接住，翻过来一看……“单兵自热食品”。这几个字他认全了。包装比压缩口粮大很多，鼓鼓囊囊的，里面有饭、有菜、有汤包，还有一个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加热包。
“这怎么吃？”老鼠问。
“回头再说。”林渊说。“先把东西清点清楚。”
老鼠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清点。黑狗和老烟也蹲下来帮忙，小六负责往外搬，三儿站在一旁，接住小六递过来的箱子，一箱一箱地码好。
压缩口粮，两箱，大概三百块。单兵自热食品，五十包。脱水蔬菜，一大袋。复合维生素，二十瓶。
老鼠看向林渊。
“远哥，这些食物怎么处理？”
“把这些东西分下去。帮里的兄弟们，每人一份，以吃饱为准。”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远哥，这些东西……都是给兄弟们的？”老鼠不可置信。
林渊点了点头。
“对，不用担心存量，后期我还有办法弄到，你们跟着我，至少得让你们吃饱吧。分下去的时候，跟兄弟们说清楚……这些东西是给大家吃的，不是卖了换钱的。”
老鼠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面对那几箱东西。
“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远哥说的，分下去，让兄弟们吃饱。”
黑狗站起来，手里的半块饼干还没吃完，腮帮子鼓着一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老烟把烟卷叼回嘴里，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嘴角的皱纹往两边挤了挤，像要笑，但没笑出来。
小六蹲在地上，一只手按在那袋脱水蔬菜上，手指陷进那些干瘪的胡萝卜粒和青菜碎里，抓了一把，又松开，让那些红的绿的黄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地落回袋子里。
“这些菜……”他的声音有点哑，“泡开了得有多少？”
“一袋能顶一锅。”林渊说。“别舍不得放。”
小六点了点头，把手从袋子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几片碎菜叶，他下意识地送到嘴边，舔了一下，然后愣了一下……那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三儿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最角落，靠着墙，目光从那几箱东西上移到林渊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林渊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他走过主街，走过总堂的大门，往后排那间石屋子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镇子照得惨白。墙上的弹孔、地上的血迹、翻倒的板车，在光里无所遁形，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被硬生生地扒开来给人看。
他走到孙豹的屋子前，推开门。
药味比以前更浓了。
孙豹躺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肩上的布条换过了，白色的，但已经洇出了淡红色的印子，从边缘往中间渗，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
“远哥。”他说。声音比昨天好了一点，不再是砂纸磨木头的那种哑，但还是沙的，像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每说一个字都要先把它推开。
林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孙豹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皱……不是因为床板，是因为那一下晃动牵动了肩膀上的伤。
“豹哥，感觉怎么样？”
孙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昨天自然一些，但还是牵强，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却没跟着弯。
“死不了。”他说。“就是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搅。”
他偏过头，看着林渊。他的眼睛还是凹下去的，眼眶周围一圈青黑色，像被人揍了两拳，但眼珠子是亮的，不像昨天那种浑浑噩噩的亮，是清明的、清醒的。
林渊看着他。孙豹的侧脸在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硬，颧骨高耸，下颌骨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但嘴唇是干裂的，起了一层白色的皮，那些皮翘起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豹哥，”林渊开口了，“你的伤，大夫怎么说？”
孙豹沉默了一会儿。
“肩膀上的骨头碎了三块，”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筋断了两条。腰上的旧伤也犯了，脊椎有一节错位了。大夫说……这条胳膊以后抬不起来了。腰也得养，养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养好也不知道。”
他偏过头，看着林渊，嘴角扯了一下。
“总之就是，下半辈子大概就在这张床上了。”
林渊没说话。
他的视野里，光幕无声无息地展开了……